第47章棋局之内,亦有棋局
雾没有散。
平芜城的雾从来不散,只是在某些时辰变得稀薄一些,让人以为看清了什么,实则不过是换了一种遮掩的方式。
沈清沅走回驻地的路上,脚步很慢。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她需要这段路。需要这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盯着她的时间,把刚才林照川说的每一个字,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阿顺。城西当铺伙计。绣针经他的手转出去。
委托人是漕运司外地人,疑似方绍廷手下。
密室暗道已被封死,封道者在裴砚队伍内部。
这三条线,单独拎出来,每一条都像是一块碎瓷片,边缘锋利,却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沈清沅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案子从来不会把完整的答案摆在你面前,它只给你碎片,然后等你自己把手割破。
她在心里把三条线并排放好。
绣针是从她绣坊流出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流出的方式,不是有人潜入绣坊偷取,而是经由阿顺这个中间人转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想留下直接接触绣坊的痕迹,刻意隔了一层。
那么阿顺是怎么拿到绣针的?
沈清沅停了一下脚步。
她想起第一章那枚消失的绣针。她当时以为是自己遗落,没放在心上。可如果不是遗落,而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从针线盒里取走了呢?
谁进过她的绣坊?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绣坊临街,平日里偶有街坊邻居进来取绣品,也有城中富户的下人来送料子。她一个人守着,有时候去后院取水,前堂会短暂无人。
那段时间,足够一个熟悉绣坊布局的人,悄悄打开针线盒,取走一枚绣针。
她重新迈开步子,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这说明,栽赃她的人,对她的日常起居了如指掌。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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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是城中一处借用的旧宅,裴砚的人把前后院都守住了,表面上是为了安全,实则沈清沅清楚,也是为了防止她跑路。
她推开院门,周铎正坐在廊下擦刀,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陈七不在。
沈清沅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住的厢房,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问周铎:"陈七呢?"
周铎头也没抬:"裴大人叫去问话了。"
沈清沅"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她在房间里站了片刻,把外衫挂好,在窗边坐下来。
裴砚叫陈七去问话。
这个时间节点,耐人寻味。
她今日去见林照川,是裴砚知道的。林照川说的那些话,裴砚不知道——或者说,她没有当面告诉裴砚。但裴砚选在她回来之前,把陈七叫去问话,这个时间差,是巧合,还是刻意?
她想起那个始终悬在心里的问题。
裴砚知道陈七混入队伍两年,他真的不知道,还是他一直知道,只是选择了利用?
如果裴砚一直知道,那他今日叫陈七去问话,目的是什么?是真的要清理内奸,还是在她追查到陈七之前,先把陈七这颗棋子收回来,防止陈七在压力下说出不该说的话?
沈清沅闭了闭眼。
她不能用猜测来判断裴砚。她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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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裴砚来敲她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陈七的东西。"他说,"他今日下午已经被我单独关押,不会再接触外部消息。"
沈清沅看着那个布包,没有立刻去碰。"他交代了什么?"
"不多。"裴砚的语气平静,"他承认曾经向城中某人传递过消息,但咬死了说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收了银子办事。"
"你信吗?"
裴砚沉默了一下。"不全信。"
沈清沅这才把布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一块残破的腰牌,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
"事成之后,井边取银。"
她把纸条放回去,重新叠好。"这是他随身带着的?"
"贴身藏在腰带夹层里。"
沈清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林照川说,封死暗道的人在裴砚队伍内部。陈七是内奸,这一点她已经确认。但封死暗道,需要的不只是消息传递,还需要实际行动——需要有人亲自去药庄,亲手把那条暗道封死。
陈七有没有这个能力和机会?
她不确定。
"裴大人,"她开口,语气很平,"陈七混入你的队伍,是两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