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所以密函从来就不在陆文远身上。"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沈清沅看了裴砚一眼,两人目光相触,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文远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有多危险,所以在赴约之前,已经将密函另行藏匿。他赴的那个约,本就是一个陷阱,而他或许已经察觉,却还是去了——为了保住那个接头的人,或者为了争取时间。
密函,从一开始就不在密室里。
"暗道,"沈清沅重新开口,"除了密室出口,还有其他分支吗?"
渠三想了想:"有一处岔道,通向药庄后院的枯井,但那口井早年就填了,岔道也堵死了,我从未走过那边。"
沈清沅将这个细节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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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进行到这里,渠三已经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说得比沈清沅预期的要多,也比裴砚预期的要配合。她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他为什么开口?
不是因为裴砚的威胁,那个威胁对他来说太轻了,一个做了七年灭口勾当的人,不会被"诛九族"三个字压垮。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你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你落网了。"
裴砚那句话,才是真正打开他嘴的那把钥匙。
他开口,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
沈清沅正想着,渠三突然停止了说话。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那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块被人从内部击碎的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响。
裴砚腾地站起来。
渠三的嘴唇开始发黑。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突然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倾倒了一瓶墨汁,黑色从嘴角漫出来,顺着下颌滴落,他的眼白开始充血,手指在绳索里剧烈痉挛,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解药——"裴砚转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沈清沅已经冲到渠三面前,扳开他的下颌,看了一眼,随即松手,退后半步。
"没用了,"她说,声音很平,"这个速度,是发作型毒物,不是渐进型,解药来不及。"
渠三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停止了。
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流下来,在地面上晕开一片,像一朵形状不规则的墨花。
厢房里陷入死寂。
周铎从门外推门进来,看见地面上的血迹,脸色骤变,没有说话。
裴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清沅看着渠三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的愤怒在慢慢燃烧。
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渠三落网,他们就知道他会开口——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们了解他,知道他一旦确认自己被放弃,就会选择开口。所以他们提前在他身上下了毒,以开口为触发条件,或者以时间为触发条件,总之,他们不允许这个人把话说完。
但他已经说了很多了。
沈清沅将今晚听到的所有内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一字一句,仔细核对。
暗道,封口,毒针,官印,密函不在密室。
还有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他说密函他没有找到,他如实回报了上面,上面的人很不高兴。
这意味着,郑怀安到现在也不知道密函在哪里。
她和裴砚,与郑怀安,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沈清沅将手按在袖口令牌上,感觉到那块薄薄的铜片传来的凉意。
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而他们刚刚失去了唯一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活口。
但他们得到了一件事:密室的谜,解开了。
而密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
她转头看向裴砚,裴砚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沈清沅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暗道还在。"
裴砚眼神微动。
"药庄,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