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人,左右是高墙,他停了两秒,忽然转过身,刀锋直接朝沈清沅劈过来——她是最近的,也是看起来最好突破的一个。
沈清沅往侧面滚开,背脊撞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人没有被刀碰到。那人的刀劈空,还没来得及收势,裴砚已经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随即周铎上前,将人死死压住。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护城河方向传来的水声。
裴砚将那人押住,转过头看向沈清沅。
她靠着墙站着,右手按着后背,神情还算平稳,只是额角有一道细汗,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裴砚看了她片刻,没有说话,转回头去,将那人的双手反剪,用绳索捆住。
"带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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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回驻地的路上,沈清沅走在队伍侧面,和陈七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陈七今晚话比平时少,眼神也比平时飘,她看见他在经过那口古井旁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石缝里的纸包,还在。
沈清沅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驻地的审讯房是一间低矮的厢房,四面墙壁厚实,窗户极小,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而压抑。那人被绑在椅子上,神情依然平静,像是对这种处境早有预料,甚至有些漠然。
裴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说名字。"
那人没有开口。
裴砚也不催,只是将桌上的铜牌拿起来,放在那人面前。
"两道交叉斜线,加一个圆圈。"裴砚说,"这是你们的联络信物。钱有德认出来了,慧明也认出来了。你现在不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极细微,但沈清沅站在旁边,看得清楚。
她没有插话,只是在审讯进行的间隙,目光在那人身上慢慢扫过去。
他的衣着普通,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布带上挂着几样寻常物件——一个小布囊,一块磨损的荷包,还有一根细细的绳索,绳索末端坠着什么东西,被衣角压着,看不真切。
沈清沅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将那截绳索从衣角下面拨出来。
绳索末端,是一枚印绶。
不是铜牌,不是寻常的挂件,是一枚正经的官制印绶,丝线编织,颜色已经旧了,但纹样还在,是大靖官制中特定品级的配饰,与官印配套使用,一旦官印失窃,印绶便是证明官印来源的唯一凭证。
沈清沅将印绶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
她的手停了一下。
"裴大人。"她站起身,将印绶递过去,声音很平,"你看这个编号。"
裴砚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骤然一沉。
那枚印绶背面的编号,与陆文远随身失窃的官印编号序列,完全吻合。
审讯房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有些奇异,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某件事的分量。
沈清沅看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他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认命的松动。
"密室。"沈清沅开口,声音不高,"济生药庄的密室,是你进去的。"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闭上了眼睛。
但这已经足够了。
沈清沅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看向裴砚。裴砚正握着那枚印绶,神情沉而专注,像是在心里重新丈量整件事的重量。
密室命案的直接执行者,就在这里。
而他腰间那枚印绶,意味着陆文远的官印,曾经在这个人手里,或者经由这个人转交出去——那么密函,也极有可能沿着同一条线,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漕司后仓。
沈清沅将手按在袖口令牌上,感觉到那块薄薄的铜片传来的凉意,和今晚巷子里那把落在地上的刀一样,冷而真实。
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而他们刚刚抓住的这个人,嘴还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