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老妇人证词,隐秘往事
茶摊的棚布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
老妇人没有立刻开口。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住什么。沈清沅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将茶碗推到一边,腾出桌面,也腾出这片沉默。
集市的喧嚣声从棚布外一阵一阵涌进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将这个角落裹得密不透风。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人声嘈杂,无人留意两个坐在茶摊角落的女人在说什么。
"我姓梅,"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梅桂英。不过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年没用过了。"
沈清沅轻轻点头,没有打断她。
"我男人叫顾长河,是漕运衙门的一个小吏,专管核对进出仓的账目。"梅桂英的手指动了动,"景和元年之前,他在那个位置上做了七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就是个小人物,每天对账、盖印、归档,旁人不放在眼里,他自己也不放在眼里。"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沈清沅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那年秋天,他突然开始睡不着觉。"
沈清沅微微前倾,没有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只是夜里翻来覆去,有时候半夜爬起来,坐在灯下写写画画,我走过去,他就把纸压住,叫我回去睡。"梅桂英的声音有些发涩,"后来有一天,他把我叫到跟前,说,桂英,我发现了一件大事,但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清沅心里一沉,却仍旧没有出声。
"我那时候不懂,还跟他置气,说他有什么事瞒着我。"老妇人苦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深了深,"现在想想,他是在保我。"
"他发现了什么?"沈清沅轻声问。
梅桂英沉默了片刻。
"他说,漕运的账目对不上。"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差一点,是差得很多,而且差的方式很奇怪——每次都是整批货物在中途'损耗',损耗的数字刚好卡在不需要上报的额度以内,但年年如此,积累下来,就是一个大得吓人的数字。"
沈清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这与裴砚所说的漕运私账,与井中骨骸指向的那条延续十五年的灭口链条,完全吻合。
"他查出来了多少?"
"他不敢查太深,"梅桂英摇摇头,"但他把能看到的那部分,全都抄录下来,做了一份副本。他说,这东西放在家里太危险,放在衙门更危险,他要找一个没人想得到的地方藏起来。"
沈清沅屏住呼吸。
"他藏在哪里?"
老妇人抬起头,直视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城郊的济生药庄。"
这五个字落下来,沈清沅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地撞开了一道门。
济生药庄。
陆文远的命案现场。
她在那里勘验过密室,看过地面的泥土色差,看过从内反锁的门窗,看过那道后来被证实是暗道封口的细微痕迹。她以为陆文远选择在那里密会,是因为那里偏僻废弃,无人注意。
但现在她明白了。
陆文远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他去那里,不只是为了密会,是为了取那份旧账。
"药庄已经废弃多年,"梅桂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顾长河说,那里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偏室,偏室的墙壁里有一处空心砖,他把副本卷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去,用灰泥重新抹平。若非知道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位置告诉你了?"
"告诉了。"梅桂英闭了闭眼,"就在他失踪前两天,他把位置写在一张纸上,塞进我的针线盒底层,说,桂英,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这张纸烧掉,什么都不要管,带着孩子离开平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