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死在了济生药庄。"沈清沅说,"密函也随之失踪。"
"密函若是落入幕后之人手中,"裴砚说,"三年的暗查,一夜归零。"
沈清沅低头想了片刻,将这条线索与她已知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周氏、仓吏、吴长顺,三人相继死亡,死法相似,时间节点都与陆文远案高度重合。幕后之人在清除知情者,而陆文远的死,不过是这场清除行动的起点。
"账册里的代号,"她抬起头,"你认识吗?"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沈清沅没有捕捉到。
"把账册给我。"他说。
沈清沅从衣内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放在书案上,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将手按在上面,看着裴砚。
"我说的条件,"她说,"是交换,不是单方面给予。"
"我已经告诉你陆文远的事。"
"你告诉我的,是你认为我迟早会猜到的。"沈清沅平静地说,"账册里的代号,你认识,或者你有办法查出来。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裴砚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外,陈七的声音近了一些,似乎在问周铎什么,周铎低声回了几个字,脚步声又远去了。
"你比我以为的更难对付。"裴砚说,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是不想死。"沈清沅说,"死人没有办法查案。"
裴砚走上前,将账册从她手下取走,沈清沅没有阻拦。她已经将关键的几页默记于心——那几个代号的排列方式,那几个特殊的数字,以及最后一页角落里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半个地名,她在翻阅的时候已经一字不差地刻进了记忆里。
账册到了裴砚手中,他低头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神情平静,像是在看一份寻常的公文。沈清沅站在原地,暗中观察他的表情。
前几页,他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只是一瞬,极短,但沈清沅看见了——他的眼神骤然收紧,下颌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又在下一秒迅速压了回去,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沈清沅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七页,左侧第三行。
裴砚将账册合上,收入怀中,动作干净利落,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栓。
"今日之事,"他说,声音平稳,背对着她,"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与陈七和周铎汇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清沅听不清楚。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已经空了,账册走了,吴长顺的尸身走了,连那半张符纸也被裴砚的人收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清沅的脑子里,那几行字还清清楚楚地刻在那里。
第七页,左侧第三行。
那一行的代号,与其他所有代号的书写方式都略有不同,多了一个极细微的收尾勾画,像是某种特定的书写习惯,或者某种特定的身份标记。
裴砚在那一页停下来,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认识。
沈清沅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走向门口。
院子里,陈七正在和周铎说着什么,见她出来,陈七扬起脸冲她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轻浮,几分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沈清沅回给他一个平静的眼神,走过院子,走出吴长顺的宅门,走进平芜城清晨的薄雾里。
她需要弄清楚,账册第七页那个代号,究竟是谁。
而裴砚认识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条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