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纸人索命，账房暴毙

吴长顺住在城东槐树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沈清沅跟着陈七穿过两条窄巷，远远便看见院门外停着两顶轿子，几个衙役站在门口低声说话，神情散漫，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案子。

她在门口停了一步，扫了一眼周围。

槐树巷两侧住户的门都关着，但有几扇窗户的纸透着光，隐约有人影在里头探头探脑。消息传得很快。平芜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瞒不住，又什么事都没人敢说。

"人在哪里？"她问陈七。

"正堂。"陈七往里努了努嘴，"是吴家的小厮今早发现的，说昨夜老爷独自在书房核账，今晨去送早饭，发现人已经倒在椅子上，叫不醒，请了大夫来，说是没气了。"

"大夫怎么说的死因？"

"心疾发作。"

沈清沅没有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几根枯枝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地上有昨夜的雨水痕迹，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里积着浅浅的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放慢了些。

正堂里，吴长顺的尸身已经被人移到了一张木榻上，盖着一块白布。

沈清沅走过去，蹲下身，将白布从头部慢慢掀开。

老账房的脸色灰白，嘴角微微下垂，眉头却皱着，像是死前经历过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又低头检查颈侧、耳后——没有针孔。

她将白布往下掀了一些，看见他的双手。

右手半握着，指节僵硬，掌心朝上。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攥着半张纸，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边缘不整齐，是被人撕去了一半的样子。

沈清沅将那半张纸取出来，展开，对着窗口的光仔细看。

纸质粗糙，像是寻常的黄裱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纹样——不是字，是图案。一个人形轮廓，四肢舒展，头顶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纹，腹部正中画着一个圆，圆里有三道横线。

她盯着那图案看了片刻，心里某根弦轻轻一颤。

这个纹样，她见过。

不是在案卷里，是在街上。前几日连着下雨，城中便开始有传言，说雨夜里有白衣纸人在街巷间飘行，有人亲眼见过，说那纸人腹部正中画着奇怪的符文，见者不祥。她当时只当是市井流言，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这半张纸就在她手里。

"陈七。"她没有回头，"城里那些白衣纸人的传言，你听说过多少？"

陈七在她身后，声音有些迟疑："就是些鬼话，说雨夜里有纸人走街串巷，专门勾人魂魄……沈姑娘，您不会真信这个吧？"

"我不信鬼。"沈清沅将那半张符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我只信有人想让别人信鬼。"

她站起身，转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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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正堂西侧，门是虚掩着的。

沈清沅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墨香混着潮气扑面而来。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中间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砚台，还有几摞账册。

她先看账册。

最上面那本翻开着，像是昨夜吴长顺最后核对的那一册。她俯身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账册上的数字有问题。

不是小问题，是那种乍看之下一切正常、细看才会发现的篡改——某几行的数字笔迹与其他行略有不同，墨色也稍浅，像是后来用相近的墨水添改过的。改动的地方集中在近三个月的漕运货物进出记录，几笔大额银两的去向被改成了零散的小额支出，总数对得上，但细目全乱了。

她将几本账册逐一翻看，发现篡改的痕迹贯穿了至少半年的记录，手法统一，显然是同一个人所为，而且对账册的格式极为熟悉，改得相当隐蔽。

若不是吴长顺自己发现了异常，旁人根本不会察觉。

他发现了，所以他死了。

沈清沅将账册放回原位，开始检查书房的其他角落。

书架上的书摆得整齐，但有几本的位置略有偏移，像是被人翻动过又放回去的。她一本本取下来抖了抖，没有发现夹页。地上的砖缝她也蹲下来看了，没有松动的痕迹。

她在书房里站了片刻，目光在四壁之间缓缓移动。

书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厚德载物"四个字，装裱得规整，但挂得略微偏了一点，右侧比左侧低了将近半寸。

她走过去，将那幅字取下来。

墙上露出一块浅色的方形痕迹，是长期被遮挡、未被烟熏的区域。痕迹中央有一道细缝，是砖块之间的接缝，但比周围的缝隙略宽了一些。

沈清沅用指甲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划了一圈，感觉到其中一块砖有轻微的松动。她用力向内一按，再向右一推，那块砖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用一块旧布包着。

沈清沅将它取出来，展开那块旧布，翻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