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面镜子看着年头不短了,镜框的包铜工艺很精细,不像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
"那是……"钱有德停顿了一下,"那是内子的陪嫁,从娘家带来的。"
"原来如此。"沈清沅点了点头,"那镜子里头,可曾放过什么东西?"
这一次,钱有德的脸色变了。
不是大变,只是一瞬间的僵,像是一块布被人猛地扯了一下,随即又放开,重新垂落,但褶皱已经在那里了。
"镜子里头?"他的声音有些干,"镜子就是镜子,能放什么东西?"
"是我多问了。"沈清沅站起身,神情平和,"老爷节哀,若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叨扰。"
钱有德站起来相送,脸上重新堆起悲戚的神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掩不住的惶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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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走出正厅,穿过回廊,往大门方向去。
陈七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问出什么了?"
"问出了一些,也没问出一些。"沈清沅说,"他承认了深夜外出,但说是去见一个姓吴的布商,做生意的事。"
"信吗?"
"不信。"她说得平静,"但眼下没有证据,不能逼得太紧。"
陈七哼了一声:"这种富绅,惯会打马虎眼。"
沈清沅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将钱有德方才的每一处反应重新过了一遍。
汇通钱庄——他的手紧了。
初八深夜外出——他的眼神游移了。
铜镜夹层——他的脸色变了。
三处破绽,三处都压住了,没有追问到底。不是因为她不想问,而是因为她清楚,这种人一旦被逼急了,只会把嘴闭得更死,甚至会想办法毁掉证据。
要让他以为自己安全,才能让他继续露出破绽。
她走过穿堂,快到大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房老仆正坐在门槛边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沈清沅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迈出门槛的瞬间,一只枯瘦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叠得方正的纸条塞进了她的掌心。
动作极轻,极快,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水里,连涟漪都没有。
沈清沅没有停步,没有回头,只是将那纸条握紧,顺势收入袖中,继续往外走。
陈七走在她身侧,什么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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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钱宅大门,沈清沅在街边站定,等陈七去牵马。
她低下头,将袖中纸条悄悄展开一条缝,用余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地址:城南旧街,回春堂药铺后巷,第三间仓房。
第二行是一句话,字迹工整,像是老人写的,一笔一划,都压得很稳:
——周氏死前曾去过此处,老爷不让说。
沈清沅将纸条重新折好,压入袖底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城南旧街。回春堂。
她在心里将这个地址默默记下,同时将另一件事也压在了心底——
那个门房老仆,坐在门槛边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悲痛,也不是寻常老仆该有的木然。
是某种藏了很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的地方。
沈清沅不知道那个老仆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
但她知道一件事:
周氏死前去过那个地方,而钱有德不让说。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