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盯着地面的青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有人证,只有那枚针。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查清真相的,是要找一个人来顶罪的,而她,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个人。
她没有靠山,没有后台,没有任何人会为她出头。她的绣针出现在命案现场,这一条就足够了。
"人证自有人证。"赵明达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笃定,"本官已命人彻查,三日后会审,届时证据俱全,再行定罪。"他抬手一挥,"押入大牢,候审。"
"大人——"
"带下去。"
沈清沅被两个捕快架起来,枷锁的铁链哗哗作响,她没有再开口,任由自己被拖离大堂。走出堂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达,对方正端着茶盏,眼神落在别处,像是已经将她彻底忘记。
三日。
她只有三日。
县衙大牢在后院最深处,潮气重,光线暗,石壁上常年渗着水迹,空气里混着霉味和不知名的腐臭。沈清沅被推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铁门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她在草堆上坐下来,将枷锁的重量调整到稍微好受一点的角度,然后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梳理。
那枚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昨日傍晚收针时,针线盒里还有它,她记得清楚,因为那枚针的针鼻儿穿着一截没用完的银线,她当时还想着要把线取下来收好。可等她真正去收的时候,针已经不见了。
中间隔了多久?
她想了想,大约是一炷香的时间。她傍晚收工,去后院打了盆水洗手,回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坐下来整理绣架,前后不过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有人进了她的绣坊,打开了她的针线盒,取走了那枚针,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昨夜没有察觉,因为她以为是自己遗落的。
沈清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点慌乱压下去。
慌乱没有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清楚:谁知道那枚针的存在?谁有机会进入绣坊?谁有动机要将她拖进这场命案?
钦差幕僚陆文远。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与此人毫无瓜葛。济生药庄,那是城郊废弃了百年的旧址,她连去都没去过。密函,官印,这些东西与她一个小小绣坊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正因为没有关系,她才是最合适的替死鬼。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没有人会替她喊冤,没有人会认真追查,县丞只需要一个能堵住上头追责的名字,她的名字,刚刚好。
牢房里的光线极暗,只有门缝处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沈清沅盯着那线光,心里慢慢沉淀出一种冷静的愤怒。
她不甘心。
她在这座城里安分守己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招惹任何人,从未踏入任何是非,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守着那间小绣坊,一针一线地熬过日月。可有人偏偏要将她拖进来,要用她的命去填一个她根本不知道的窟窿。
凭什么。
她将双手放在膝上,枷锁的铁链冰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绣花留下的细密针眼,指尖常年被线磨出的薄茧,这双手只会绣花,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三日。
三日之内,她必须想出一条活路。
隔壁牢房一直很安静,沈清沅甚至以为那里是空的,直到她将所有思绪重新理了一遍,在草堆上靠着石壁坐定,才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她没有说话,侧耳听着。
隔壁又归于沉默,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清沅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低沉,克制,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
"那枚绣针,是有人故意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