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看守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求饶:“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全都要说!李松他们,就在驿站后山的山洞里,他们计划明日凌晨,将粮食装上马车,通过隐秘小路运往边境,交给关东军;陈谦大人的千金,每隔三日,就会派亲信来这里,传递朝中的消息,告诉我们宇文泰与于大人的查案进度,还会给我们送来药品和银两。”
于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下令:“留下一部分人手,看守粮食,押送这些看守回营审讯;其余人手,跟我去后山山洞,抓捕李松、王猛!”众人应声,跟着于谨,朝着后山山洞疾驰而去。山洞隐蔽在山林深处,洞口被杂草遮掩,若不是看守招供,根本无法发现。于谨带人悄悄靠近山洞,隐约听到山洞内传来争吵声,正是李松、王猛与玄鸟的声音。
“玄鸟大人,陈谦那边怎么还没消息?我担心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王猛的声音,满是焦躁与恐慌。
玄鸟的声音,依旧冰冷怪异:“慌什么?陈谦已经在朝中发难,弹劾于谨,宇文泰必定会分心,我们只要明日凌晨顺利将粮食运往边境,配合东魏军队进攻,就一定能成功。更何况,我们还有后手——江砚还在我们手中的人控制着,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就能让江砚‘认罪’,彻底扳倒于谨。”
“江砚?”李松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们不是已经嫁祸江砚了吗?为何还要留着他?”
玄鸟冷笑一声:“嫁祸只是第一步,留着江砚,是为了日后牵制于谨,若是我们能策反江砚,让他指证于谨与陈谦勾结,宇文泰多疑,必定会罢免于谨,到时候,赈济之事无人督办,流民必乱,关陇必亡!”
山洞外,于谨听得浑身震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奸人,竟然还有这样的阴谋,竟然想策反江砚,扳倒自己,搅乱大魏局势。“动手!”于谨低声喝令,声落未落,手下人手已一脚踹开山洞木门,“哐当”一声脆响,尘土混着湿冷潮气扑面而来。山洞昏暗如墨,唯有刀光骤然划破死寂,冷得刺骨,混战瞬间炸开。
王猛最先暴怒,魁梧身躯如疯熊扑出,手中长刀无半分招式,只凭蛮力横扫,劲风卷得碎石乱飞。“铛!”两柄长枪迎面拦截,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长枪竟被他一刀劈弯,两名精锐被震得连连踉跄,嘴角溢出血丝。他双目赤红,怒吼不止,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狂躁,刀风扫过岩壁,簌簌碎石砸在地上,溅起细尘。
李松却截然相反,全程未发一声,青布长衫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如毒蛇潜行。他袖口短刀泛着幽光,不劈不砍,只贴着人身要害掠去,一名士兵刚要转身,短刀已刺入心口,一刀封喉。鲜血溅在他浆洗发硬的长衫上,像开了朵暗艳的花,他指尖摩挲刀环,三角眼眯成细缝,眼底无半分波澜。
最诡异的是玄鸟。他黑袍猎猎,身形清瘦如枯竹,手中无长刀,只剩两枚玄色短刃,薄如蝉翼。他不硬拼、不怒吼,身法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短刃起落间,只挑咽喉、指尖、心口三处要害——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快得让人心头发寒。三名精锐合围而上,短刃掠过喉间,血线细如发丝,人已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于谨立在洞口,目光如鹰隼锁死玄鸟,手中长剑迟迟未动,却已蓄满力道。玄鸟似察觉得他的注视,短刃一挑逼退身前两人,身形陡然转向山洞深处暗口——那是他早留好的退路。“拦住他!”于谨厉声喝令,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练,直追玄鸟后背。
玄鸟侧身避过,短刃回削,“叮”的一声脆响,刃尖与剑尖相撞,他借力翻身,足尖点过岩壁,身形愈发迅疾。黑袍下摆被长剑划破,一枚绣着玄鸟的碎片飘落,他未作停留,转瞬便隐入暗口阴影,只留一缕冷香,混着浓重血腥味,缠在山洞的湿冷空气中。
李松见玄鸟逃脱,招式瞬间乱了分寸,一名精锐趁机挺枪直刺,长□□穿他的肩膀!
而太极殿外,陈谦跪在地上,看似痛哭流涕,实则早已心神不宁——他派去灞桥传递消息的亲信,迟迟未归,他心中隐隐不安,生怕事情败露。
就在此时,宇文泰的侍卫匆匆赶来,神色冰冷,厉声喝道:“陈谦,你勾结关东间谍、煽动流民暴动、破坏赈济、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都督有令,立刻将你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陈谦脸色骤变,瞬间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辩解:“冤枉!大人,臣冤枉啊!臣从未勾结间谍,从未意图谋反,这都是诬陷,是于谨诬陷臣!”
可侍卫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上前一把将他拖拽起来,戴上枷锁,押往天牢。陈谦的哀嚎声,回荡在太极殿外。
深夜,灞桥后山的混战渐渐平息。李松、王猛被当场抓获,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可玄鸟,却趁乱逃脱,只留下一枚绣着玄鸟图案的黑袍碎片。
于谨捡起那枚黑袍碎片,眼底满是凝重——这关东间谍贼首玄鸟狡猾至极,虽然纱巾遮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身形似乎在哪见过......此次他逃脱,必定还会卷土重来,大魏的危机,还未彻底解除。
而简陋的土坯房内,宇文泰与元玥,正在等待于谨的消息。
烛火摇曳,宇文泰处理着军务文书,元玥则彻夜不眠,结合今日在灞桥村落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伏案撰写《救饥疏》。
她的发丝松松挽着,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指尖握着笔,字迹工整,字字恳切,句句可行,将“分区域赈济、严查克扣、鼓励流民互助、开垦荒地”的细化策略,尽数写进疏中,甚至连如何防止官吏徇私、如何安抚流民情绪、如何调配有限的粮食、如何组织百姓开垦荒地,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宇文泰处理完军务,悄悄走到她的身边,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伏案的身影,看着她认真的眉眼......
元玥写完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宇文泰站在自己身边,竟不知站了多久。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宇文泰拿起案上的《救饥疏》,缓缓翻阅,每看一页,满意的笑容便多一分,每一个对策,都贴合实际,每一句话,都字字泣血,字里行间,都是对关中百姓的体恤,都是对赈济之事的用心,都是对大魏安危的担忧。
他放下《救饥疏》,转身走到案边,提起茶壶,亲手为元玥斟了一杯龙井。茶水清澈,冒着淡淡的热气,这是他第一次,放下自己的孤傲与霸道,放下自己的伪装与冷漠,亲手为一个人斟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笨拙,指尖微微发颤,生怕自己失手,打翻茶杯。他将茶杯,轻轻递到元玥面前,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那份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赞许,终于,脱口而出:“得元玥,如得甘霖,关中可救矣。”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认可她的能力,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语气里的钦佩与温柔,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与心动,也难以隐藏。可话一出口,他就慌了:我是不是太主动了?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目的?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她的才智,是在刻意讨好她,只为了让她交出玉玺,交出元氏祖地的秘密?会不会,她会因此而轻视我,觉得我这般姿态,太过卑微?
他紧紧盯着元玥的神色,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只怕她眉梢眼角又要泛起一丝冷淡,便浇灭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光。可元玥只是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顺着指腹漫进微凉的心底,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澄,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轻声道:“谢宇文公的青睐。我无所求,唯愿你护得住大魏百姓,善待元氏宗室。”
宇文泰望着她眼底的倦意,却依旧撑着一身坚定的模样,心头微微发疼,抬手便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细尘碎发,指腹擦过她鬓角的肌肤,轻得像一阵风,不敢惊扰。这一次,他再也不愿用冷漠做伪装,不愿把心意藏在层层权谋之后,语气沉而郑重,字字皆是真心:“这乱世路险,风雨如晦。玥,我再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扛着。往后,守大魏,定乱世,我都与你并肩。你要护百姓,我替你护到底;你念宗室,我替你周全;而你,不必再这般辛苦逞强—— 我会一直守着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