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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将登太行雪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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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内只剩两人,晨曦的光影落在元玥的侧脸上,映得她睫毛轻颤,像蝶翼般脆弱。宇文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伤口的包扎处,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伤未愈,开垦、统筹之事,不用你亲自动手,好好在营内养伤。”

元玥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刚要开口拒绝,便被他打断,语气愈发霸道:“往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记住,护你、护元氏、护关陇,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独自硬扛。除了我宇文泰,没人有资格让你受委屈、让你哭——”

她心头一紧,委屈与怨恨翻涌上来,别过脸:“我知道了。计策能成,便好。”

宇文泰望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刻意绷紧的脊背,看着她别过脸时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拂去她鬓边沾着的尘土,想问问她伤口还疼不疼,可指尖在半空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收回。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香炉里的沉水香袅袅升起,烟丝纤细如丝,缠缠绕绕,飘在摇曳的光影里,将空气烘得温热,却又凝着化不开的滞涩,像极了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拉扯。

他立在原地,周身的冷厉与霸道褪去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墨玉嵌铁错金狼首佩,指腹蹭过细如发丝的金线错出纹路,泄露了心底的不自在。他想开口,想劝她别硬撑,想笨拙地弥补往日的亏欠,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死死抿着唇,目光灼灼地锁在她的侧脸上,不肯移开半分,像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她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方才他那句“除了我,没人有资格让你受委屈”,明明撞得她心头一酸,委屈与酸楚翻涌得快要冲破眼眶,可她偏要硬撑着,不肯低头,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她刻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野草,用沉默筑成一道疏离的墙——她怨他的逼迫,怨他的后知后觉,怨他从来都用最霸道的方式表达最笨拙的关心。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只有无声的对峙。

沉水香的香气渐渐漫过肩头,缠上她的发梢,也缠上他的衣摆,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明明在意彼此,却偏偏要互相僵持的人,紧紧拴在一起。他藏着温柔不肯说,她揣着委屈不肯服软——他怕自己再强硬,会逼得她更远;她怕自己一低头,就会再次陷入被伤害的困境。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叠在帐壁上,明明靠得极近,心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霜。他终究是宇文泰,孤傲刻进骨子里,哪怕满心愧疚,也不会低头求和;她终究是元玥,坚韧藏在眉眼间,哪怕满心委屈,也不会轻易妥协。

而屋外的于谨,立于廊下,望着远处,指尖微微蜷起。方才元玥从容献策的模样,还有宇文公对她那份藏不住的愧疚,在他心头反复浮现。他说不清那份异样的情愫究竟是什么,只知那一瞬间,心底某块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轻轻叹息一声,敛去所有杂念,转身奔赴军营,着手部署元玥所献的计策——唯有守住关陇,谋划大业,才是他该做的事,至于心底那点莫名的情愫,便让它深藏在这乱世烽烟里。

就在局势稍稍稳定之际,宇文泰接到了陇右地区的急报——万俟普拨叛乱后,陇右局势动荡,时有流民作乱,不少郡县都陷入了混乱,甚至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想要叛投高欢,西部边境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宇文泰权衡再三,最终决定派独孤信前往陇右,负责当地军事部署,安抚流民、稳定郡县,防止叛乱蔓延,保障西魏西部边境的安全。“信,陇右之事,非你不可。”宇文泰看着独孤信,语气凝重,“务必稳住陇右局势,安抚好流民,守住我大魏的西大门。”

独孤信闻言,心中一沉。他知道,陇右局势危急,此去责任重大,可他更放心不下元玥——受辱于高澄,被困数月,她此时心中肯定满是伤痕,和宇文泰之间又如此梳理,身边若没有可靠之人守护,他实在难以安心。可军令如山,他只能领命:“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

临行前,独孤信趁元玥不在悄悄潜入她帐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轻轻塞到元玥的枕下,又将自己贴身佩戴的紫檀手串取下来,放在字条旁——那手串是他多年来的护身符,能凭此联系到陇右的所有旧部。

走前,他对着元玥的房门深深凝视了许久,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终究还是转身,悄然离开,奔赴陇右。他不愿再重复离别时彼此的伤感,也不想让元玥因他的离开而分心,他只想默默守护她,哪怕,只能在远方。

次日清晨,元玥醒来,无意间摸到枕下的字条与紫檀手串。字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独孤信的手笔:“玉印藏痕,陇右有秘;手串为信,必护你安。”元玥握着字条与手串,鼻尖微酸,眼眶瞬间泛红。

而此时的邺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澄在元玥突围后,并未沉溺于暴怒与思念,反而迅速收敛心神,主动向高欢请求入朝辅政。起初,高欢担心他难以担当重任,并未应允。直到丞相主簿孙搴出面求情,直言“世子才华横溢,素有谋略,如今邺城需人整顿吏治、稳定后方,世子入朝辅政,能巩固国力”,高欢才松了口,封高澄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负责邺城的行政与京畿地区治安,协助孝静帝整顿吏治,为自己稳定后方。

自高澄入朝辅政以来,邺城的吏治日渐清明,京畿地区的治安也好了许多,可高澄的脾气,却愈发阴鸷偏执。更诡异的是,邺城城内,从未传出“高澄夫人失踪”的消息,高澄的府邸内,依旧有一名身着淡紫色襦裙的女子,言行举止刻意模仿元玥,眉眼间却少了元玥的坚韧与灵动——那是高澄找来的替身,是他用来慰藉自己思念与偏执的工具。

这日,高澄在府邸内设宴,宴请邺城的权贵与亲信,乐声悠扬,酒香四溢,满座宾客谈笑风生。高澄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席间,当看到那名替身端着酒盏走来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穿着元玥常穿的淡紫色襦裙,手里拿着元玥常用的玉盏,却连举杯的姿势都学不会,模仿得僵硬无比,更别求神似了。

“退下。”高澄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替身浑身一颤,手中的酒盏险些滑落,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孙搴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言。

宴席进行到一半,高洋手捧一个锦盒,递到身侧的李祖娥面前,笑容温和:“夫人,这串南海珍珠项链,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看看可还喜欢?”

说着,他打开锦盒,一串圆润饱满的南海珍珠映入众人眼帘,珍珠色泽莹润,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极为珍贵。

“夫君何必破费。”李祖娥接过锦盒,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当即戴上项链——珍珠衬着她白皙的脖颈,愈发显得她温婉动人,满座宾客纷纷称赞,目光里满是艳羡。

高澄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李祖娥脖颈间的珍珠项链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偏执的嫉妒。那珍珠的莹润,让他想起了元玥的肌肤——在他心中,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该是元玥的,旁人不配拥有,更不配与元玥相提并论。

“拿来。”高澄的声音冰冷,打破了席间的热闹。

众人皆是一愣,高洋以为听错了,憨笑着问道:“兄长,您说什么?”

“我说,把项链拿来。”高澄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死死盯着李祖娥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李祖娥这般俗物,不配。可惜,这般好物!”

李祖娥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护住项链,蹙着眉道:“世子……”

就在这时,高洋忽然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痴傻的笑容,伸手拉住李祖娥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从项链上掰开。“兄长喜欢,拿去便是。” 他的声音憨厚,带着几分讨好,“不过是一串珠子,阿娥若是喜欢,我再给她寻更好的便是。”

李祖娥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摘下项链,递了过去。

高澄接过项链,随手扔在桌上,目光扫过一旁的替身,眼中满是嘲讽,仿佛在说:“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我的元玥阿姊,你们,都是丑陋的俗物!”

高洋,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副痴傻的笑容,只是垂下的眼眸里,一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宴席不欢而散,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心中皆是暗自唏嘘。

谁也不知道,高澄世子心中藏着一个无法替代的人;而他的偏执,某日终将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高澄独自一人留在宴会厅内,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下那名瑟瑟发抖的替身。他拿起元玥曾经用过的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的纹路,眼底满是思念与偏执,低声呢喃:“阿姊,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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