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狭窄通道磨得掌心生疼,元玥攥着装有玉玺的木匣,率先钻了出来,身后紧跟着锦书与元顺。
刚一落地,三人便被城郊废弃驿站的荒芜气息包裹——断壁残垣间爬满枯藤,地面散落着腐朽的马粪与破碎的陶片,风穿过镂空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呼……总算出来了。”锦书扶着墙壁大口喘气,盔甲上的血污混着尘土,狼狈不堪。元顺靠在门柱上,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古墓中吸入的少量毒雾尚未完全消散,脸色依旧苍白。
只有元玥紧握着木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心头隐隐发沉。
这里似乎正是高澄此前在秘信中提及的“隐秘联络点”。可此刻驿站空无一人,安静得反常,连风吹草动都清晰可闻。
“不对劲。”元玥刚出声警示,四周的断墙后便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蒙面,手持长刀,眼神冰冷如霜。他们行动间毫无声息,阵型诡异,竟直直朝着元顺与锦书扑去,对站在中间的元玥视而不见!
“小心!”元顺猛地将元玥推开,抽出腰间佩剑格挡,刀刃碰撞的脆响瞬间划破寂静。
锦书也立刻反应过来,挥刀护住元玥的侧后方,厉声喝道:“夫人快走!我们来挡住他们!”
死士们身着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攻势凶狠得如同饿狼。
为首一人长刀直劈面门,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右侧两人则分袭元顺左右肋下,招式刁钻,招招致命。
元顺脚下急退,腰身一拧,佩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叮叮当当”接连挡下三记攻击,可死士人数太多,转眼又有两人从后方包抄而来。
锦书也立刻反应过来,挥刀护住元玥侧后方,见一名死士举刀砍向元顺后背,她毫不犹豫地旋身侧避,长刀斜挑,直取死士手腕。
那死士却不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手腕鲜血直流,手中长刀却未脱手,反而借着身形下沉的力道,横扫锦书下盘。锦书惊呼一声,纵身跃起,脚尖在死士肩头一点,借力后退,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最诡异的是,无论死士的攻势如何密集,只要刀锋即将触碰到元玥,总会在最后一寸骤然收招,或是硬生生改变方向,转而攻向元顺与锦书。有一次,一名死士的长刀擦着元玥的发梢掠过,刀刃的寒意让她头皮发麻,可那死士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径直劈向了身旁的元顺。
“他们在刻意避开我!”元玥心头巨震,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这根本不是偶遇的伏击,更像是高澄设下的陷阱!他莫不是算准了自己会从这处通风口逃生,早就布好了局,这些死士,是他特意派来的?!
元玥指尖死死攥住装有玉玺的木匣,身形一闪,便冲到锦书身边。此时一名死士正举刀劈向锦书后脑,锦书已无余力躲闪,只能闭目待毙。元玥眼神一厉,短刃直刺死士后心,角度刁钻至极。
那死士察觉身后异动,急忙回身格挡,长刀与短刃相撞,元玥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死死咬住牙关,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攥紧木匣,狠狠砸向死士的面罩。
“砰”的一声闷响,死士面罩碎裂,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似乎受了震荡,动作迟滞了一瞬,锦书趁机挥刀砍中他的肩胛,死士踉跄着后退两步,很快又被其他死士补上位置。
“夫人,快走!”锦书急声喊道,又被一名死士逼得连连后退。
元玥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铁:“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们不管!”她知道,这些死士的目标是自己,只要自己突围,或许能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木匣紧紧绑在腰间,短刃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的死士,突然朝着驿站后门的方向冲去——那里是死士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方。
“拦住她!”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数名死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元玥追来。可他们的攻势依旧留有余地,长刀始终在元玥身周游走,却不真的伤她,只是一味地阻拦她的去路。
元玥心中愈发确定,这就是高澄的诡计!他要的是活着的自己和完好无损的玉玺!
元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停下脚步,不再突围,反而转身朝着最密集的死士群冲去。她将短刃舞得密不透风,同时手指悄悄按动了木匣上的机关——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古籍记载宝匣机关启动后会喷出毒烟,能为他们争取逃生时间。
她要拼死一搏,用这最后的机会,为元顺和锦书开辟一条生路!指尖猛地发力,木匣侧面“咔”地弹出一道细缝,青色的烟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草药味,迅速弥漫开来。周围的死士猝不及防,吸入迷烟后动作瞬间迟滞,纷纷捂住口鼻后退。
元玥趁机朝着元顺方向大喊:“堂叔!锦书!趁现在走!”
可就在迷烟尚未完全笼罩全场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穿过烟雾,径直落在元玥身前。高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那份少年俊朗。他抬手挥散身前的迷烟,指尖带着凉意,精准地扣住了元玥按在机关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玥儿阿姊,别来无恙?”少年清越的声音穿透迷烟,温柔的语调里藏着不容抗拒的偏执,“可惜,这毒烟对我没用。”
元玥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短刃反手就朝高澄心口刺去:“子惠!你究竟为何如此?”
高澄不答,轻笑一声,侧身避开刀刃,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吸了口气:“阿姊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么好闻。别闹了,跟我走,我会对你很好的。”
元玥定睛一看,高澄一身月白锦袍,样式正是当年韩陵山之战时自己穿的那套男装,只是尺寸更贴合他的身形。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俊朗,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偏执而狠戾的光。
他目光掠过激战的人群,对元顺与锦书的生死全然不顾,只死死盯着怀中的元玥,视线最终落在她手中的木匣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拿到它。”高澄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这枚玉玺,是我送你的‘聘礼’,专属你的聘礼。”
“子惠!你背信弃义!”元玥指尖因愤怒而颤抖,“是你把密道入口泄露给关东军,又在这里设伏?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利用?”高澄轻笑一声,少年音里满是不以为然,“我只是在帮阿姊达成心愿而已。没有我的军队逼迫,阿姊怎会如此顺利地找到玉玺?没有这场‘惊险逃生’,阿姊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元玥还待挣扎,却被他轻易控制,指尖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淡淡的异香,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肩颈。
异香瞬间侵入,元玥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手中的短刃“哐当”落地,木匣也从怀中滑落。高澄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