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依旧是高澄的字迹,只是比之前更显潦草,满是焦灼:“高欢已开始清洗宗室,元荣危在旦夕。你若再犹豫,我便只能亲自闯长安救你——子惠。”
元玥的心猛地一沉。元荣,虽为元氏远支,却曾与皇兄有旧交,在宗室中颇有声望。高欢向来忌惮与其皇兄有关联的人,此次清洗,元荣必然首当其冲。她记得暗卫探报上说,元荣为了避祸,早已主动辞去关东闲散官职,闭门谢客,每日以礼佛诵经为幌子,默默等待投奔她的时机。
宇文泰的监视又无处不在,此时若赴高澄之约,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若不赴约,元荣等宗室子弟,恐怕真的要性命难保。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风从车窗灌入,带着寒意。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满是迷茫。该如何抉择?
锦书坐在一旁,见她神色恍惚,正想开口劝慰,突然一阵士兵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夫人!不好了!”翊卫秦勇猛地勒住缰绳,声音带着惊惶,“前面有大批士兵在攻城,看旗号……是关东的人!”
元玥心头一震,瞬间从迷茫中惊醒,掀开车帘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楼,喊杀声隔着风传来,尖锐刺耳。
“关东军怎么会在这里?”锦书脸色煞白,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元玥脑中飞速闪过方才在华州城的见闻——城防修缮的告示、城墙外倚着的云梯、拂晓前松懈的守军……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是声东击西!他们放弃攻潼关,转而突袭华州!”
话音未落,前方华州城门方向突然燃起熊熊火光,喊杀声骤然变得密集。守城士兵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还算平静的城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为首的将领挥舞着长刀,嘶吼着下令:“拿下华州!一个不留!”
秦勇急声道:“马夫,我们快掉头!!”
可此时退路早已被关东军兵截断,数名骑兵策马冲来,长刀劈向马车。翊卫们立刻拔刀迎上,与关东军展开厮杀,刀剑碰撞的火花在晨光中乍现。
元玥在车内能清晰听到翊卫中刀的闷哼声,心中揪紧——她带来的翊卫本就不多,面对关东主力,根本不堪一击。
“夫人,马车待不住了!”锦书拉开车门,“我们得躲进附近的民宅,等天亮再做打算!”
元玥点头,迅速将藏着玉佩的暖炉紧紧抱在怀中,跟着锦书跳下车。混乱中,她瞥见城墙外那些未收回的施工云梯,关东军正踩着云梯疯狂攻城,而华州守军仓促应战,大多衣衫不整,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根本难以抵挡。王罴的怒吼声隐约传来,却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元玥不及细想,一柄染血的长刀便带着呼啸的劲风劈来——关东骑兵眼尖,见她衣饰华贵,料定是关陇权贵,刀锋直取她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元玥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侧身避开,腰间短刃已顺势出鞘,寒光一闪,精准格开长刀。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她内力惊人,竟将那骑兵震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这短刃是宇文泰所赠,吹毛可断,此刻成了保命利器。
“夫人小心!”锦书紧随其后,挥刀格挡另一名士兵的突袭,刀刃相撞间,她借力旋身,一脚踹中对方膝盖,那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锦书反手一刀,利落解决了他。
可关东军越来越多,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被围在中间。元玥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遭——左侧是马车残骸,右侧有散落的施工木桩,脚下是碎石遍地。她当机立断,对锦书低喝:“借木桩挡一下!”
锦书连忙俯身抄起一根半人高的木桩,双臂发力,猛地将木桩砸向冲在最前的两名士兵。木桩带着风声,狠狠撞在两人胸口,他们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骑兵马腿上,引发一片混乱。
趁这间隙,元玥手腕翻转,短刃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削断一名士兵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那士兵痛呼着后退,她却不恋战,拉着锦书往路边民宅冲去。身后追兵紧咬不放,长刀劈来,元玥侧身让过,反手用短刃勾住对方腰带,借力一拉,那士兵重心不稳,扑跌在地,被锦书补上一刀了结。
两人一路拼杀,元玥的动作利落狠绝,短刃每一次挥刺都直指要害。她并非蛮力相搏,而是巧借身形灵活的优势,避开正面冲击,专挑敌人破绽——或踢膝盖,或削手腕,或戳肩窝,招招精准。锦书则以刚猛见长,护住元玥侧翼,两人配合默契,竟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离民宅只剩几步之遥时,一名关东百夫长挥着长槊袭来,槊尖带着寒光,直刺元玥后心。锦书惊呼:“夫人!”元玥却似背后长眼,猛地矮身,长槊擦着她肩头掠过,深深扎进地面。她趁机旋身,短刃顺着槊杆滑下,割断了百夫长的手指,随即一脚踹在他小腹,百夫长弯腰的瞬间,她已拽着锦书冲到民宅门前。
元玥飞起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拉着锦书闪身而入,反手死死关上木门。锦书立刻用门边的石臼顶住门板,两人背靠着门,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元玥低头看向自己的短刃,刃身染满鲜血,虎口微微发麻,却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屋外,关东士兵的脚步声杂乱密集,马蹄声、呐喊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火光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窗户纸被映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燃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尘土味,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元玥冷汗浸湿了衣襟。她原本只想尽快离开华州,回到长安再做抉择,可关东军的突袭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将她死死困在了这座危城之中。怀里的暖炉提醒着她肩上的重任——玉玺线索还未探到,元荣等宗室还在险境,而她如今自身难保,连离开都成了奢望。
“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锦书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元玥摇摇头,指尖冰凉地摩挲着暖炉:“高欢选在拂晓突袭,就是看准了华州城在修缮、守军警惕性低。他们想绕开潼关,直插关中腹地,华州一破,关中就危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罴是宇文泰的心腹,勇猛善战,或许能守住城池,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望向窗外,火光中,关东军还在疯狂攻城,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突然,她想起后院那枚刻着梅花的石雕——玉玺线索就在那里,若是华州城破,关东军必然会搜查州府,那线索恐怕会落入高欢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关东士兵的吆喝:“搜!仔细搜查每一间屋子!”
元玥与锦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元玥迅速将暖炉塞进衣襟,拉紧外袍遮住,锦书则握紧短刀,贴在门后,两人随时准备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