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铮将纸扔进车载垃圾筐,轻声道:“好了。”
旁边那木头桩子坐得笔直,纹丝不动。
孔铮躺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
明明背过去就可以,偏偏要面朝前坐,整张脸有意无意地偏向了左侧,眼睫毛也是,一颤一颤的,绝对是在偷看了。
“还没好吗哥哥,”白亦池佯装责怪道,“你好久哦。”
孔铮用和刚才一般大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好了,白亦池马上就摘掉了耳机,拽起来卫衣领口使劲抖搂:“哎呀好热啊,我开个窗户。”
开窗兼具散热与散味的双重功能,孔铮笑了下,替到处摸索找不到按键的白亦池,念出了语音控制指令:“打开所有车窗。”
白亦池完全向高科技折服了,新奇地左右探看:“好高级。”
将手肘撑在车窗上,孔铮就这样,抵着下巴,把孤陋寡闻的白亦池尽收眼底。
两边的窗户都打开,就有风穿堂而过,扫荡着白亦池的发尾,用轻盈的摇晃幅度,为这一刻浮现在男孩脸上的笑容作伴。
“你车上还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灯可以换色哎!”
“这有好多模式啊,哥哥,我想改成这个浪漫模式……”
孔铮并不太赞成如今烂大街的性压抑一说,毕竟又不是没手,完全就能自己摆平的事情,憋着忍着纯属就是找虐受。
但在默许白亦池为了引诱他,将车载系统换成浪漫模式的小巧思之后,又发现白亦池也见色起意,在卫衣下摆撑出来小尖尖的时候,孔铮也会忽然觉得,一个理论能被广为传播,也还是有它一定内涵和道理的。
“哥哥,”白亦池扭了扭身体,“我有点冷了,关上窗户,我们回去吧。”
“你穿那么少,冷不是不活该吗。”孔铮收回目光,按下升窗键,启动轿车往回赶路。
能看出来,这次出行没有白亦池想象中有趣,回去路上安静了许多。
不过等到回家去了趟卫生间,就又变得异常兴奋了,给他按摩时都要打节拍,像是拿腿当钢琴键,只不过曲子是从白亦池嘴里传出来的。
“唱的还不如鬼哭狼嚎,”孔铮毫不留情地说,“耳朵都要被你嚯嚯聋了。”
“我不会唱嘛,”白亦池解释,“这是个韩语歌,我在想要不要学学韩语。”
“别想了,”孔铮一口驳回,“你先把汉语学利索。”
“好滴哥哥。”
白亦池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答应孔铮时答应得可好了,转头就变得暗度陈仓,隔天早上,孔铮吃早饭时,就逮捕到了正在偷偷跟着视频学韩文字母发音的罪犯白亦池。
念在等会还要坐飞机,耽误不得,孔铮没有揭发他的罪行,只是告知说:“我出差一天,明天回来,你在家别作。”
恶霸即将远行!
可把白亦池给高兴坏了。
他心里可甜,全靠多年来累积的演技,才挤出了哭丧脸。
终于,在他反复唠叨着“舍不得”,抱着孔铮说“哥哥别走”,还声色俱下地喊“我好想你怎么办”的一系列操作下,孔铮成功误了机。
看着手机上已经错过的航班,孔铮大发雷霆:“我让你在我走之后别作,没有现在就可以作了的意思!”
白亦池自觉地靠在墙角罚站,低着头抠手指:“我错了哥哥。”
“光说你错了有用吗?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孔铮已经气麻了,他刚才一再说要赶飞机,白亦池始终置若罔闻,学着电视剧里难舍难分的糟粕剧情,缠着他不让他走。
其实误机也不是大事,孔铮只要通知付原改签就行了,要参加的商业会谈在晚上,时间很充裕。
但他就是想让白亦池长长记性,否则屡教不改,要没救了。
“等我回来收拾你。”孔铮把话放出去,拔腿就走。
白亦池娇气得要死,训一下就不会给他送行了,孔铮走到门口,选择再给这白痴一次机会,回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言,白亦池抬起头:“那个,哥哥出差能给我带点特产吗?”
孔铮一脚把门口的绿植踹翻了。
“等着吧,我带个锄头回来掘了你。”
白亦池让人火冒三丈的功夫真是越修炼越炉火纯青,孔铮这次在天上生了三个小时的气,落地后一看手机,白亦池还没道歉,就立刻去特产店买了一堆腌菜和大酱。
觉得还是不够膈应白亦池的,他又买了很多味道诡异的地方糕点和硬到硌牙的老式烧饼。
付原去办理特产邮寄业务,寄快递的工作人员还问:“给家里老人家买的呀?”
“差不多吧……”付原苦笑,“给祖宗买的。”
任谁看,也知道孔铮寄这些东西的目的不纯,付原还记着上次白亦池在电话里为他伸冤的恩情,在最后结账时,偷偷往里面塞了几盒新鲜的车厘子特产,特别注明“付原送”,以此来表示感谢。
他选了最贵的,非常舍得。
反正给报销,花的都是孔铮的钱。
孔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毕竟家大业大,底下哪有不搞小动作给自己捞点油水的人?也就装不知道了,叮嘱付原记得发顺丰冷链。
晚上七点,到达会场。
明面上这是个同行交流商业行情的宴会,但实际上,来的人都不为交流,只图社交,目的就是积攒人脉。
孔铮入场并不早,场内已经有了些人。
他从侍应生那里端了一杯红酒,和几位有过合作的企业代表浅谈了几句。
今年做他们科技制造这行的都在转型,有两家做出成绩的,自然是今晚的焦点,但孔铮转了两圈,就发现自己好似也处于舆论中心,原因想都不用想,当然是他和杨齐滔那个项目闹出的丑闻,在场的几乎人尽皆知。
当面交谈,大家都是人模狗样。
但挡不住有的人喜欢背后嘴贱,在孔铮和别人寒暄客套时,就听见斜后面传来嚼舌根的声音。
“就是他,喜欢包养小老婆。”
“听说包的还是杨家那个少爷玩剩下的。”
“不嫌脏啊?”
“这不就说明他自己也是这种脏的人呗。”
被这番话中的某个字眼刺激到,孔铮心口燃起熊熊烈火,攥着高脚杯的指尖都紧得发白了。
他正要愤然摔杯迎上去,刚一抬手,就被付原给按住了。
“这是大场合,”付原低声道,“还请您注意影响。”
孔铮压着眉峰,十分狠戾地说:“给我查清楚,说话的是什么人。”
“好的。”付原只是这么应着,反正又不去真查,要是孔铮蓄意报复,闹出什么事整个公司跟着陪葬可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