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没说话,等它接着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维克多的手指攥成拳,“它今天被捧得多高,明天摔下来,方印纹就跟着一起碎。方印纹也不需要跟一个网红绑定来证明自己。”
“还有,”维克多的声音更低了,“我不认可这种共生关系。一种古老的文化,一个国家研究部门,过于依赖某个网红的宣传——这不是传承,是寄生。万一他哪天不干了、走了、翻车了,方印纹怎么办?”
萨特沉默很久后开口:“维克多,你知道为什么上面还没解散我们吗?”
维克多没回答。
“不是因为方印纹有多重要。是因为我是雄虫。一只雄虫的冷门研究组,不太好动。”萨特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但我又能撑多久?我退休之后呢?”
它看着维克多:“你说的都对。周朗琛是个风险,绑定是危险的,方印纹不该靠在任何虫身上。”
“但是,维克多,方印纹已经沉寂太久了。”
“现在有另一种可能,让它先醒过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维克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以后太远,先过眼下吧,”萨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老年虫特有的、被时间磨钝了棱角的固执,“我只要方印纹还有明年就行了。”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等这场对话结束,维克多走出会议室,特意去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周朗琛。那个小雄虫正对着光脑打字,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的样子浑然忘我。
维克多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周朗琛不知道会议室里的那场对话。
他只知道今天能准时下班,可以回家做顿饭。
这段时间工作忙,他常加班,都是索伦在照顾他。今天他准备的全是索伦爱吃的菜。
索伦刚到家,迎接它的就是周朗琛清脆的声音:“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
周朗琛从厨房探出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桌子上的小礼物是给你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周朗琛听到索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转过身一看,索伦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各拿着一个方印纹文创水杯:“一个我买的,一个你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架那天。”索伦没说自己特意定了闹钟买水杯,“办公室放了一个,给伊兰它们送了一些,还给莫菲尔买了两打,让它在店里用。”
它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这个杯子……挺好看的。”
周朗琛看着它。它偷偷买了他做的杯子,送遍了所有朋友,又若无其事地说“咱们真是心有灵犀”。
所有的纷扰与疲惫在这一刻清零。
外面的世界很吵。但这里有冒着热气的饭菜,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有两只依偎在一起的虫。
那些声音隔着一扇关了的家门,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响,和索伦倒水时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樂”字杯里的水是温的。周朗琛捧起来喝了一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想起萨特捧着这只杯子时说的话,“我研究方印纹两百年,第一次用它喝水。”
两百年的冷板凳,两百年的无人问津。现在,有人在用它喝水了。
这不就是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