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琛的工作,多了在虫巢上陆续更新蓝茧星智慧生命“人”的故事。他不再直接谈论雌权,而是讲人的喜怒哀乐,讲人如何上班、如何恋爱,讲人的吐槽、感受、无聊、痛苦、抉择。
粉丝数据的震荡仍在继续,随着他每天发布的方印纹科普,大批关注他雌权内容的老粉取关,每天都有网友特意通知取关,留下“变味了”“取关”“叛徒”的评论。并涌向其它雌权博主。对于后者来说,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雌权博主们纷纷开始自我介绍接力:有的比较体面,介绍自己主要关注雌虫哪些方面的权益;有的则踩他上位,说自己绝不会像“某星周”一样半路逃跑。
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旁观博主的讨论。有虫戏称这是“一周落,万虫生”;有虫发表关于“博主能不能变换赛道、能不能跟粉丝共同成长”的思考与感悟;还有虫探讨博主是否只能在某一垂直领域内打转,社交平台是否在扼杀“活虫感”。
周朗琛都看到了。对于自己能在不知不觉间引起如此广泛的讨论,他有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感受,他终于理解了那些骂他“叛徒”的虫:它们曾经把某种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他转身走了。不管理由是什么,那种被辜负的感觉是真实的。
愧疚感像一根细针,时时扎着他。但他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他只希望索伦工作顺利,不要再写那些汇报了。
很快,留下来的老粉开始发现端倪:蓝星周讲的那些“人”的故事,那些关于男女、关于压迫与反抗的内容,跟雌权议题高度相似、隐隐互文。只是因为这些内容属于异星古历史文化,显得更委婉、更安全。但也因此,更耐人寻味。
“这个蓝茧星的‘女权运动’,不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吗?”
“人的寿命那么短,八十岁了还在争取‘挣脱枷锁’,我们虫活两百多岁,枷锁什么时候才能挣脱?”
“我突然理解了周周说的‘换一种方式’,它不是不说了,是用另一种语言在说。”
原来虫的感受并不是个例,虫族也不是一片孤岛。在亿万光年前,有一群“人”稳稳地“接住”了它们。这让虫民既新奇又亲近。
另一批新朋友也涌了进来。它们对方印纹充满好奇、探究和热情,是纯粹的学术兴趣,不带任何政治立场。
三个月后,粉丝数终于缓慢地、稳定地爬回了原来的数字。像一次换血,旧的去了,新的来了,都是愿意陪他用另一种方式继续走的。
这三个月里,周朗琛主导制作的方印纹周边,一款文创水杯终于诞生了。
“实用、便宜、寓意好,每天都能用,”艾利拿着水杯小样,一边翻来覆去地细心检查,一边嘀嘀咕咕。
配色素雅大气,杯底有一个瘦金体“樂”字,天骨遒美,逸趣蔼然。杯盖做成了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八角亭,小巧玲珑,拿在手里像托着一座微缩的亭台楼阁。
这个想法是周朗琛提出的,设计是维克多操刀。它在转行学方印纹前,学的正是是设计。
塞西尔经常跑田野调查,认识几家物美价廉的瓷土矿厂和代工厂。他和艾利一起交涉,在艾利磨破嘴皮子砍价之后,以低于市场价的成本拿下了生产。当然,杯子的最终定价也不贵,普通虫民都买得起。
第一批杯子送到办公室时,每只虫都领了一个。萨特捧着“樂”字杯,眼睛弯成月牙:“我研究方印纹两百年,第一次用它喝水。”
周朗琛发了虫巢,只说抽十位粉丝赠送,评论区瞬间涌入几千条留言,转发更是过万。
杯子物美价廉,又有文化寓意,还是日常高频使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独特且审美在线,又有周朗琛这个网红“带货”,小小火了一把,销量比预期好,但也没有好到夸张。
第一批水杯快卖完时,周朗琛正要让艾利联系工厂加急生产第二批,维克多却拦住了他。
“等一下。”维克多点开工作光脑,推过去给他看。几条恶评被顶到了前面:
【极端雌拳博主居然能上岸?背后有人吧?】
【上岸就开始割韭菜?卖杯子赚粉丝钱,举报了】
【方印纹研究组也堕落了,跟网红搞到一起】
周朗琛抿紧唇,脸色有点白。刚想说什么,却被维克多打断。
“别回,”维克多的语气很硬,“越回越来劲。”
它松开手,站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文创不是目的,是手段。别本末倒置。”
这话有些重。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艾利等虫不露声色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吭声。
周朗琛低着头,过了几秒,轻轻点了头:“我知道了。”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过萨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它停了一下。萨特正操作着工作光脑,没有抬头的迹象。
当天,维克多把萨特约到会议室。
“组长,”维克多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砸出来:“周朗琛和方印纹不应该‘捆绑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