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整个人都冒着粉色的泡泡，直到在莫菲尔的店里还一副朦朦胧胧的样子。

“索伦，你们俩孤雄寡雌的相处得怎么样？”伊兰挤眉弄眼地问索伦。

索伦下意识地抬眸追着周朗琛，他正在不远处的操作台上挑选合适的饮品。侧脸被光线雕琢出俊朗的轮廓。

“挺……挺好的。”索伦难得地有些羞涩，又有些忍不住想炫耀：“他说他……爱我。”

“哇！”伊兰替索伦感到开心，音量差点没控制住：“可以啊你，终于开窍把到雄虫了！”

索伦却下意识地微微皱眉：“你不要这样说，听上去怪怪的。周朗琛是个很好的虫，不是附属，也不是我的战利品……”

伊兰顿了顿，认真点了点头：“抱歉我并没有恶意，只是为你开心。”

看着伊兰诚恳的表情，索伦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它相信伊兰是真的为自己开心。

气氛有些微妙，正当索伦犹豫着想说什么补救时，伊兰忽然感慨：“你跟周朗琛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比较‘平权’的虫。”伊兰微微失神：“因为我是雌虫，又喜欢雌虫，即使我拥有光鲜亮丽的工作，也确实受到一些……所以我一直避免变成讨厌的虫，尽可能地尊重每一只虫。”

“我关注了周朗琛的虫巢，老实说，我以前只觉得那些新闻标题看着很不舒服，却不知道原因所在，但看到周朗琛修改后的标题才发现问题在哪儿。”

“我从它的虫巢上学到了很多，当然不仅是我，因为我只是它千万分之一的关注者。虽然我一直觉得我是比较‘平权’的虫，但刚刚，我发现有很多细节我还没有注意到，比如刚刚脱口而出的不尊重词汇，果然真正的‘平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索伦神色缓和下来：“你不嫌我小题大做就好。你是无心的，并不是恶意，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

“看到你这么‘小题大做’、这么‘敏感’我很高兴。”伊兰笑了：“就是要这样，才会越来越好！”

“你不知道。”伊兰兴冲冲地说着，眼睛里泛着亮晶晶的光：“现在因为周朗琛，有三四家媒体已经开始正常写新闻标题了。还有几家官方媒体也对新闻受害者道歉，虽然没有补偿，但总是好事！”

“还有还有，一些大学和知名高等雌校有雌虫运用自己所学的专业和知识，帮助需要帮助的雌虫，医疗、法律咨询什么的，组建‘雌虫互助联盟’，开展‘雌虫帮助雌虫’运动，因为有周朗琛转发，舆论帮了不少忙，影响范围很大！还有虫专门开了一个bot记录这些事！”

“虽然世界没那么美好，没曝光的坏虫坏事也很多，但只要有一点点进步，影响就不可估量！”

“而且现在虫巢上说话要越来越小心了，以前那种大肆侮辱谩骂雌虫的言论和视频收敛了许多。”

“雄虫们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了，它们现在天天嚷嚷着言论不自由，我呸，言论自由就是让它们无底线地辱骂、霸凌雌虫吗！”

索伦脸上也绽放一抹笑，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翻滚着、冒着泡。在看向周朗琛时，它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

周朗琛正在操作台上挑选饮品，图片花花绿绿的很有食欲，但文字介绍中有一些字他还并不看得太懂。

“您好，需要我帮您介绍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周朗琛转身，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谢谢，不……”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面前这只年轻的雌虫，眼神清正，五官秀气，穿着带书咖logo的绿色围裙，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像前两位搭讪的雌虫那样，要么羞涩扭捏，要么热烈坦荡，眼神里都带着某种“自荐枕席”的暗示。

他对待周朗琛的态度，仿佛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位顾客，而不是一只“雄虫”。

周朗琛拒绝的话咽回去：“那就麻烦你了，我想点两杯比较符合雌虫口味的饮品，再来一杯果汁，送到……”周朗琛的目光落到索伦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送到十号桌。”

店里明明有勤劳的机器虫在忙碌，但这三杯饮品是这只年轻雌虫亲自端过去的。饮品到齐后，年轻雌虫并没有离去，而是被伊兰牵住手，它自然地坐在伊兰身侧。

“周，这是我的雌虫伴侣，莫菲尔。”伊兰大大方方地介绍。

周朗琛看着两虫间熟稔亲昵的氛围，朋友的幸福让他也觉得开心，他在桌下悄悄捉住索伦的手，腼腆地跟莫菲尔打了个招呼。

三虫一人正聊得轻松愉快，忽然有个游客打扮的小雌虫崽凑过来，举着手腕上的虫崽光脑，怯生生地问莫菲尔：“你好，请问……星网上说的那个古法虫型纪念章，在哪里盖呀？”

雌虫崽的身高跟坐着的成年虫差不多，但莫菲尔没有坐着回答。他起身走到虫崽面前，蹲了下来，微微仰着脸看着它。

这个姿势，让小雌虫崽不必仰头。

“纪念章在那里，还有纪念徽章哦～”面对幼崽，莫菲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周朗琛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跟着去凑热闹。

“看，这是革翅目的蠷螋纪念章，两根触角、两条尾铗，六条附肢。”莫菲尔笑眯眯地举起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徽章，耐心地讲解着。

周朗琛看了一眼，愣住了。

蠷螋什么的他不认识。但徽章上那个图案，他太熟悉了。

那是“美”。

华夏字的“美”。

周朗琛盯着那个字，心跳猛地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莫菲尔的介绍还在继续：

“这是背负着甲壳的沃特虫”——“由”字徽章。

“这是蠷螋的近亲、单尾的南加利虫”——“羊”字徽章。

……

周朗琛的激动随着莫菲尔的介绍逐渐消散，表情也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不是，你们虫族把我们的华夏字当象形字理解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吧，虽然是错的，但这些解释……逻辑上居然能自圆其说。每个“虫子”都有对应的种族、附肢数量、生活习性，也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只小雌虫崽心满意足地盖完章离开了。莫菲尔转过身，看见周朗琛还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些徽章。

“你也想盖章吗？”莫菲尔笑着问。

“不是盖章的事。”周朗琛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没忍住，“我对这些‘虫型图案’挺感兴趣的。你好像很了解，方便给我讲讲吗？”

莫菲尔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一边收拾徽章，一边说道：“这些图案的来源，是我雌父的私人收藏。学术界一般叫它们‘方印纹’。据说是蓝茧星上曾经存在过的文明使用的官方符号。”

“蓝茧星……”周朗琛低声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虫族赋予的名字记在心里。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蓝茧星”。

那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