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周朗琛突然凶巴巴地骂出声：“好生气！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不行，你截图发我，我要发虫巢！我要全世界的虫都知道他们被蒙蔽了！”

索伦的心放下来，它当然无条件地纵容周朗琛，只是委婉建议道：“这个算是军事机密，不然换一个检索词吧。随便换一个，雌虫雄虫搜索出来的信息都是不一样的……”

周朗琛一连换了九个检索词，然后将他和索伦搜索的信息发在虫巢上，浑然不在意自己发布的内容会在虫巢上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发完动态，周朗琛还是很生气，但他实在不会骂人，翻来覆去都是“可恶”、“过分”、“恶心”这样的词。

索伦怕虫巢上又有什么信息刺激到周朗琛、影响周朗琛的心情，不动声色的帮他把光脑关掉：“别生气了，你不是发了虫巢把真相展示出来了吗？说不定会引起信息公平化变革的。就算不能，大家也会知道它们被蒙蔽了，多多少少都是进步。”

周朗琛果然被安慰了，开心了一下又收敛了，他迟疑道：“可是，信息本来就应该公平、公开，就像性别、种族本来就应该平等。一件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事情，却要通过无数虫去努力争取，甚至这些努力有可能要流泪、要流血、要被驱逐、要付出生命，这太……”

“可这就是进步。”索伦微微低头，蓝绿色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周朗琛：“你就是进步。”

“你不是西西弗斯，只做着徒劳的工作，一遍遍推着无止境的石头。”

“更不是引起恐慌、制造混乱，破坏社会稳定、打破无数虫温馨和平生活的凶手。”

“墙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水越涨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不管多么高大宽广的礁石都被浪潮吞噬。”

“这个世界暗如长夜、丧钟长鸣。”

“而你，是盗取火种，带来光明和温暖的普罗米修斯。”

“你不知道你散发出多么大的光芒和力量，照亮晦暗的前路，提供了一次喘息的机会，帮助无数虫觉醒，去直面、反思、抵抗专制与高压。”

“你唤醒了虫作为一个‘虫’的意识和尊严。”

“你是无数虫的信仰……”

“我不是。”周朗琛表情无奈：“你说的太崇高了，我不知道那是谁。可能是我们的朋友，可能是我们的父母，可能是我们的爱人，可能是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可能是你、或是我。”

索伦听到是它时心虚又愧疚。因为工作原因，作为帝国的上将，它是可以接触到更多信息的。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些真正的机密信息不方便公布，它服从了。后来是一些重要信息，只对雄虫公布。它妥协了，再后来……

一步一步，它保持沉默，不停地后退，最终变成现在的局面。

“不是别的虫，就是你。”索伦强调。因为只有周朗琛勇于发声且永不妥协。

“我只是一个普通……虫，也只想当一个普通……虫。”周朗琛看着索伦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

“只是，一个普通虫站着自然比跪着舒服，但站着也想争取能坐下的权力。我只是一个自私的……虫，想让自己舒服点而已。”

“在这基础上。”周朗琛停顿了一下，注视着索伦，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索伦的影子，声音很轻地说：“尽全力爱你。”

“我知道的，前段时间我生病了。”这是周朗琛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报答，我以为我只是喜欢你，但我发现比起喜欢，我更爱你。”在那些痛苦的生病的日子里，周朗琛无数次想要放弃，反正他愿意尊重地爱索伦，反正他是占优势的一方，只要放弃，他能过得很好。

但那些被被残忍（女干）杀的小雌虫怎么办？那些新闻里被泼脏水的雌虫怎么办？今天是别的虫，明天就有可能是索伦，毕竟厌雌是整个虫族社会一起完成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饮食，担心我的睡眠，甚至害怕虫巢上的信息会刺激到我……”

“这些我都知道的。”

“但请不用担心。”

“因为我很幸运。”

“因为”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