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晏清常年的奔波劳累,身体也在这时向他敲了警钟。许平安永远也忘不了沈晏清在他面前倒下时的那一幕,他惊慌失措的将人捞入怀里。
而西医的话更是让他无比悔恨,“沈先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本应好生静养,而常年的劳累加重了病情。”
沈晏清一睁眼就对上平安那愧疚又悲伤的眼神,一时了然。
“沈家人短命,皆是亡于心疾,从我送走了我祖父,父亲,幼弟,我就料到了今日,一切皆是命,你也不用难过,上天是公平的,给与了沈家无上的荣华富贵,也是该收回些什么。”沈晏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述说家常。
平安原本一直压抑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滴落在沈晏清的手心里,沈晏清无意识的蜷缩了手,可手上无力无奈松开。
“我可不信命,当初你捡我时,那大夫不也说我活不了几年,你还不是将我养得活蹦乱跳的。我就不信我不行,我非要你长命百岁,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就算是阎王也不行。”平安红着眼道。
沈晏清无奈的笑了笑,曾经他也是这般少年意气,不信命,不信因果,出生时一算命瞎子路过,说他前世罪孽太重,但是有人为他造福德,功过相抵,今世纵是泼天富贵身,也难抵天煞孤星命,祖父气急,将人赶了出去。
祖父、母亲接连病逝,幼弟夭折,父亲郁郁而终,友人身死他乡。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向他示威。预言也在他身上一次次灵验,他不得不信,平安的存在像是命运的礼物,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命运察觉,收回他的礼物,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不想和他产生太多羁绊。
初时,他将人带到护国寺,他从小接受到了来自西方的教育,相信科学,不信鬼神乱力之说。可那天,不信神佛的他在佛前常跪不起,惟愿神佛能可怜可怜他。
人人皆道他沈晏清菩萨心肠,大公无私,他不过也是一个俗人,祖父为他取名晏清,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他从出身起祖父就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从小天资聪颖,才三岁就跟着祖父下海经商。祖父死后为了他的遗愿,守住沈家家业。他来往奔波半生,但好似从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救下平安实属一瞬善念,乱世之秋,人口拐卖的事屡见不鲜,沈晏清常年奔走各地,见过饥荒,走过战场,伏尸百万,他救不过来。
熟料无意救下之人,陪他走过这么多年的岁月。
见过阳光的人,哪里还能忍受黑暗。
他每年都往饥荒的地方捐灾粮,寺庙捐香火钱。只求无上功德能抵一人。
沈晏清被平安强行压在家里养病,而他的一切事务由平安代理。外面皆传,沈家家主病重,许平安夺权,掌沈家。
传进沈晏清耳朵里,不在意的笑了笑,本来他死了,就是要给他的,不用他夺。
医生三天两头的往沈家跑,不是发烧就是过敏。他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偶尔半夜醒来就见平安趴在他床头睡。
少年这几日又要顾外又要顾他,眼下有些青黑。
也许自己对平安来说已经是一个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