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我看到了,虽然他藏得很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没有。”他说。
他站起来,去卧室换了衣服,拿了包,走到门口换鞋。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了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两碗粥。他那碗只喝了两口,红枣还浮在碗边,没有动过。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冬天湖面上的冰,一碰就碎。我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膜破了,粥水渗出来,凉凉的。
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去了趟药店。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说话声音很轻。我说我帮我朋友问一下,有没有治失眠的药。她看了我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说这个是中成药,副作用小,但要连着吃几天才有效。我说有没有效果快一点的。她又拿出一板,和我早上在沈岸枕头下面看到的一模一样。铝箔板,白色的药片,标签上写着药品名,字很小,但我看清楚了。
安眠药。
不是那种温和的助眠药,是处方类的,效果很强的那种。药店的店员说这个不能随便卖,需要处方。我问她那没有处方怎么办,她说去医院,医生开了才能买。
沈岸枕头下面那一板,不是在这家药店买的。
我把那板药还给她,说了声谢谢,走出了药店。门外的风很大,吹得我眯了一下眼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有人注意到我站在药店门口,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和沈岸的对话框。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发的“你先吃”,我发的“好”。往上翻,是“晚上想吃什么”,“随便”,再往上翻,是“今天降温了多穿点”,“嗯”。
都是些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话。但那些不值一提的话下面,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他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失眠了多久?那些他翻来覆去的夜晚,他在想什么?那些我以为他睡着了的夜晚,他其实一直醒着。
我握着手机,站在十二月的风里,手指冻得发僵。
我没有打电话问他。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