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开始频繁跟我一起住。
周末过完,周一沈岸照常上班。他出门的时候我在厨房洗杯子,听到他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三声。咔,哒,咚。和平时一样。我站在水池前,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漫过了杯沿,流到手指上,凉凉的。
我关了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到门口。门关着,猫眼里什么也没有。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暗沉沉的。
周二他开始咳嗽。
不严重,就是偶尔干咳两声,像嗓子不舒服。我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说没有,可能是最近空调开太足了,嗓子干。我给他泡了蜂蜜水,他喝了两口放在桌上,后来忘了喝,蜂蜜沉在杯底,黄黄的一层。
周三他加班。我做好饭等了他一个小时,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了四个字:“你先吃。”我没有先吃,坐在沙发上等,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放的什么我没看进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快十点的时候他回来了,带了一份外卖,说在公司吃过了。我站起来说那我把菜收冰箱,他说好。
他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盘没动过的菜,保鲜膜还没撕开。菜凉了,油凝了一层白。我把它放进冰箱,关上门,冰箱嗡嗡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那天晚上他背对着我睡的。我躺在另一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呼吸不太平稳,隔一会儿就翻个身,翻来覆去的,被子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咳嗽,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不对,睡着的呼吸和醒着的呼吸是不一样的。睡着的呼吸是沉的,匀的,像潮水一样有节奏。醒着的呼吸是浅的,快的,像在刻意控制什么。
他在假装睡着。
我没有拆穿他。
周四早上,我在他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板药。白色的药片,铝箔板,背面贴着标签,字太小我看不清。我没有拿起来看,只是看到了那板药露出来的一个角,铝箔纸在晨光里反着一点银色的光。我把枕头放回原位,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起来的时候我把粥端到桌上,他坐下来喝了两口,说没胃口,不喝了。他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一根一根的,翘着,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
“沈岸。”我叫他。
他睁开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