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微弱。
直到打开门——微微发亮的云光剑,嫣黎衣摆血污,生息微弱的村夫——显而易见。
“嫣黎,你……”
听见卓翼宸声音,嫣黎心里突然沉下去一块,匆忙起身,她只看到他眼底愕然。
“卓翼宸……”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心底博弈再三,他的身体比他先行动,借着云光剑柄微弱光线,卓翼宸看清那道伤口。嫣黎还未反应过来,卓翼宸皱着眉上前,蹲在村夫身前探他鼻息。
撕下布条,他按着村夫伤口点了穴位。
“嫣黎,过来。”
对上那双遍是阴云的眸子,嫣黎看得清楚,他要她救人。
“他要死了。”她皱眉。
“我知道你能救,时间不多了。”
“可是他下药偷了你的剑,而且是他要杀我的!”方才一丝心虚荡然无存,她只觉得愤怒,明明她在帮他。
“嫣黎!你明明可以不下杀手的,他一凡俗野夫怎么伤得了你?!”卓翼宸语气一冷。
“这不相干!我不杀他,等着他告诉所有人我是妖,然后杀我祭天吗?!”
她从没有听过他的声音那么冷,就算是八年前那个无可挽回的冬夜也没有。
烛影摇曳,重叠泪影,待那人生息平稳,嫣黎嫌恶地收回妖力,转身开锁。
卓翼宸提起剑追出去。
“嫣嫣!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你不能以暴制暴……”
“那要怎样?!他都想杀我了你要我怎样?”她甩开他攥着她手腕的手。
“嫣嫣,他杀不了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坏……”她是妖啊。
心头火起,嫣黎看着卓翼宸的眼睛,那片坚定她熟悉了好多年,此刻陌生得叫她困惑。
“变得更坏?是对谁更坏?卓翼宸,你有没有心?!”明明她是在帮他拿回他的剑啊。
好不容易甩开他的手,衣袖又被他攥住。她下意识后退,他忙上前。
“嫣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伤害你。”
嫣黎突然停下脚步。
“卓翼宸,我且问你,如果他是妖我是人呢?如果……作恶的是人呢?”
一瞬的迟疑,罪名成立。
“嫣黎,这不成立!人的恶自有人的程序去审判。我……不是在怪你,我更没说你这是作恶!只是你明明比他强那么多……”她的刀锋不该对准弱者。
“人的程序就是正义吗?妖的程序为何不能审判人!你是在说力量是一种原罪吗?还是说,妖,是原罪?”她转身,对上他的眼睛。
“我没有!我们说的一直都是善恶不是吗?”指责妖的存在,那明明是崇武营干的事!
“那你把善恶是非放在人与妖身上审判的时候,用的是同一杆秤吗?!”
他的气息骤然一轻,泪悬在眼眶,唇边话语被风干,只剩下颤抖。嫣黎别过头,逃不开那道视线。
“卓翼宸,我是妖啊……我等得来什么程序?”
夜色里她的声音轻下去。犹豫许久,她还是看向了他的眼睛。
“卓翼宸,你从来都没有用我的眼睛看过世界,你可不可以……不要替我慈悲?”
村外的野路上,绿意凛冽。月光照进来,重合云光剑的锋芒,嫣黎压着哽咽,抬头看见卓翼宸眼眶微微泛红。
“你还要画地为牢多久?”
月光下他的眸子浸出丝丝缕缕的挣扎,嫣黎这才看见,他的世界里,关上的不只是浩浩荡荡的灰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