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都城的路很长,砾石的海,长滩的河,人间已是飞雪的冬。
大雪封山,无路可开,陌生的城口,洋洋洒洒如帘。
人间的时序循规蹈矩不曾变乱,他和她在大荒待得太久,竟忘了算如今人间是什么时节。
嫣黎抬头看着八方来雪,“缉妖司那边,大家会很担心吧?”这般风雪,也传不了信。
“不碍事,我留过消息了。”
是夜,身后就是雪原,卓翼宸和嫣黎走进这座雪城。城小,灯火寥寥,孤零零的客栈打着旧灯笼,隐在风雪深处。
身旁那人心情颇好,嫣黎抬头看去,雪色与月色,在卓翼宸的眼睛里恣肆开来,好巧不巧,顺着眼睛,就漫进了心里。
夜深了,天太黑,云是看不见的。纷纷扬扬,月亮在下雪。
“小宸很开心嘛。”
卓翼宸一愣,敛了笑,暖意仍从眉眼溢出。“上次是下雨,这次,是下雪。我们都一起看。”
真诚的自由是稀罕之物,在举目无亲的小城,却像是氧气无处不在。
嫣黎看着他满头的碎雪,也笑。
“小宸有没有听过人间戏班子唱的一句戏文——‘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卓翼宸逆着月光偏过头,睫毛被雪粒染白,像白蝴蝶在月光下。。
“听过。我还知道说书人续写——‘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苦心人’。而且,据说还有下一句,‘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卓翼宸接住一片雪,递到嫣黎面前。手心温度里,雪片很快就融化了,映出一小片月光。
“嫣嫣,我说的可对?”
嫣黎扣住他递出的手,把月光烙碎在手心,十指相扣的手藏进袖子里。
“很对。”小城寂静,小小的声音字字清晰。“那小宸有没有听说过,妖都是很贪心的。”
卓翼宸还未会意,垂眸就看见雪下弯弯一双笑眼。
“君在侧,雪白头,我可不可以都要?”
小水杉妖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卓翼宸没忍住,伸手轻捏一下。
“那嫣嫣也该听过佛家的贪嗔痴,人也总是贪心。所以呢……”手心温暖像是聚焦的阳光,传到脸颊,嫣黎嘴角高高扬起。
“嗯?”
“所以呀,还差一个共偕老,也一并要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