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日出不知道在何处最美。可在大荒,汤谷的日出最是热烈。扶桑是汤谷的最高点,卓翼宸坐在树下草地,身旁是睡眼惺忪的小水杉妖。
汤谷被日光润得暖融融,卓翼宸那双眼睛被阳光照亮,嫣黎看得分外清晰。
远处红衣一抹,风吹衣袂纷飞,像一团火,在汤谷点燃朝朝暮暮,已然万万千千年。金乌走近,嫣黎从她手上接过火红的羽翎。
“离太阳最近的一簇,千万年了。算不算永恒的火?”太阳神鸟抱着手臂微微倾身,眉目张扬。
嫣黎小心收好,看向金乌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新泡的老红茶。“谢谢你,金乌。”嫣黎眸光轻闪,上前试探着拥抱住那抹红衣。
她听见那个骄傲嚣张了千万年的声音沉静下来。“也谢谢你,嫣黎。记住了,万事小心。”金乌越过嫣黎的肩膀看向卓翼宸。“还有你,冰夷族唯一的后人。别出事。”
日出日没,金乌还要留在汤谷。在金乌的视线里,小水杉妖和冰夷后人的背影远了。树木林立,青草遍地,汤谷的出口就在不远处。
出了汤谷,漫长的砾石,无边的灰海。还是那条路,通往不周山。
海底结界早就生长回了原来的样子,大雾四起,混沌升腾。卓翼宸蹲下身,在不周山的最深处种下那簇太阳神鸟的火红羽翎。
刹那间火红的浪冲开来,嫣黎被卓翼宸拉到身后。热浪撞在卓翼宸左腕光盾上,冰蓝的光铺开,穿透大雾,照亮海底浑浊。
光芒散去之后,埋下羽翎的那块土地泛起红色,不周山的颤抖停滞片刻,再次震动时已没有之前那般猛烈。
云光剑破开结界,再度跃入深海。
第一次是兴奋,这次只剩下疲惫。嫣黎湿漉漉地躺在岸边不想起来,一想到还要再来两次就满面愁容。
卓翼宸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嫣黎起来,弯腰只看见那人湿漉漉的睫毛和惆怅的神情。
他皱着眉伸手一探。烫的。也不知是不周深渊的海水太冷,还是金乌羽翎的恒火太烈。方才不该让她拿那么久的,他一时忘了草木妖最耐不住火。
卓翼宸凛着神色轻轻捏了捏嫣黎的脸颊。“嫣嫣,起来了。我们回家。”
卓翼宸第一次知道妖也会生病,还是在原先的一个冬日。两个小人儿在雪地里折腾久了,然后一起喝了七日的苦药。那时哥哥已经不在了,没人给他们拿蜜饯。
后来他才知道,水杉妖的疗愈力也是很有限的。
卓翼宸等了半天没等到嫣黎的回应,低头一看,那人已迷迷糊糊要睡了。他只能弯腰把她抱起来。
“嫣嫣,实在难受就告诉我。”
嫣黎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实在睁不开眼,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小宸……”剩下的话没在带着鼻音的哼哼里,恍惚间她只记得靠近,再靠近。
回天都城最快也还要好几日,卓翼宸眉头紧锁,突然想起昆仑。大荒辽廓,他早忘了来时的方向,忙低下头轻声唤。“嫣嫣,还记得昆仑的方位吗?别睡,先指给我再睡好不好?”
嫣黎混乱成浆糊的脑子勉强运转,指尖微动,指了方向。嫣黎揪着卓翼宸衣襟,半梦半醒,他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毫无着落。
“很快……到了就不难受了。”一路哄着,昆仑的雪终于闯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