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诽贻,闹够了没有?”
似鹊的鸟脆生生歪了歪头,一对圆眼缓慢眨下去,又睁开。
“你过分了。”预言的天赋,不是给它用来借刀杀人的。
晨阳透过窗幔被渡得柔和,斜斜投下巨大的灰影。名叫诽贻的鸟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像用声音削窖好的陈冰,一片一片,薄如蝉翼。
“那是实话。”它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可桂员外因你而死……”
“我没杀他。”
水杉妖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眉头拧紧,怒目而视那小小鸟妖。
“但你就是想杀他,不是吗?你就是想看他被祸端杀死!”
“所以呢?”
她找不到它的罪名,可这一切分明是因它而起。
“嫣黎,你觉得,没有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吗?”无端的祸事一桩桩,它只不过是替未言的天道下了判牒。
“这不一样。世人和每个人,是两码事!”
“那又怎样?”小小鸟妖面无表情,只是歪了歪头,抖落羽毛间的晨露。“那我再问一句……嫣黎,你觉得你的存在,是在让卓翼宸得到还是失去?”
嫣黎浑身一僵,所有动作霎时顿住,语句无处着力,像风一吹就忽明忽灭的残烛。
“诽贻!你那些伎俩在我这儿不管用!”
“哦,实话。”
诽贻扑棱几下翅膀,话音刚落便绕过嫣黎飞入廊下,只余几道残影。
“喂!站住!!”
缉妖司被这只到处说坏话的小小鸟妖搅得鸡犬不宁,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斥快要掀翻屋顶。
半个时辰后,嫣黎在树下找到卓翼宸和文潇。
典藏官愤愤把木笔往发间一插。
“它说,一个没有白泽神力的白泽神女,记这么多摘录也没用。大荒的妖兽,凡尘的世人,该死的死,该伤的伤。”
“文潇……”卓翼宸迟疑着看向文潇,片刻后又愠怒地收回眼神,手中云光剑嗡鸣没在怒喝中。
“这个诽贻!”
似鹊的鸟慢摇摇绕着三人飞,落地化做一个总角童子,掸了掸袖口灰尘,一派天真。
“怎么了?在叫我吗?”
云光剑已然出手,而诽贻不闪不避,还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
“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要妄杀无罪之人吗?”
“强词夺理!无罪不代表无过,诽贻,你从不清白!”这般挑衅,是笃定他不会动手吗?
小小鸟妖略一挑眉,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
“是又如何?”
一旁的嫣黎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微微俯身,神色戏谑,像是刀刃削出的水花。
“招摇山金玉草木不足你侧目,这市井的混乱倒是入了你的眼?诽贻,惩治你何需罪名?”
鸟妖罪不致死。
当然,更不无辜。
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闭,天井泛起幽幽绿光。化作童子的鸟妖想跑,却被四面八方的禁制弹回。水杉妖把诽贻遏制得无法动弹,墨绿的叶片翻转,刺入诽贻眉心。
卓翼宸目光一滞,握剑的手一抖。一旁的文潇也是心里一紧,却被卓翼宸抬手拦下。
“她有分寸。”
水杉叶深入诽贻的灵识,强硬地压住小小鸟妖的妖力,种下蛮横的禁制。
“文潇还没拿回白泽令,我替她,囚禁你。”
诽贻的瞳孔还停留在皱缩的那一刹,目光却逐渐涣散,不可置信的稚嫩声音透露出不甘的威胁。
“缉妖司……要妄动私刑?”
衣摆随步伐摇开来,水杉妖歪了歪头,肆意弯起嘴角,棕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诽贻。
“缉妖司?”嫣黎蹲下身,笑着轻戳小鸟的脑袋。“啧,我只代表我自己啊……诽贻,这是妖族的互相残杀。”
后来只听说,缉妖司养了一只哑巴喜鹊,住在铁笼里,爪子上拴着铁链。
逢人问起,嫣黎便笑说——
“卓大人可怜它,若是放归群里,这哑喜鹊怕是要被欺负了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