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唯的宿舍是带露台的两人间,刷卡回去,寝室空无一人,室友是油画系的陈晨,大概还在画室赶作业。
看到自己多年前的床位和书桌,舒唯还没来得及怀念,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方的墙上。
那里正贴着应泽序的黑白照。
照片应该都是从学校宣传栏拍下来的,像素粗糙,还被刻意调成阴郁的黑白色。
照片旁的桌面上则放着一支燃尽的烟。
烟灰长长一截,没有弹掉,就那么颓丧地瘫在桌上。
看得出来十八岁的小舒唯的确很有仪式感,每次抽烟都故意留着最后一口,也不灭掉,就这么放在旁边。
上香似的,每天下咒一样盼着死对头倒霉。
如果问刚满十八的小舒唯有什么人生愿望,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希望应泽序能够一跤直接从二十楼摔到一楼去!
舒唯笑够了才走过去,想把那张幼稚的黑白照给撕了。
但胶水粘得太牢,不得不用指甲一点点地沿边缘缝抠,才不会撕坏墙皮。
这动作让他想起有一次应泽序非要把他压在书房墙上亲,玩高难度动作结果把他贴在墙上的舞蹈演出海报扯坏指甲盖大小的一个角。
应泽序当时就慌得连夜联系策展方,硬是重新又弄来一张限量签名版海报赔给他。
回想起以前,刚刚应泽序的那些冷言冷语,就显得尤其对比惨烈。
关于应泽序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婚后的对方也一直守口如瓶,导致舒唯到现在都不知道应泽序心动的时间和点在哪。
对一个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宿敌产生爱情这种歹毒的感情,这何尝不是一种畸形?
照片终于取了,舒唯捏着那张照片,走到垃圾桶边,没有马上扔掉。
他垂眸看着照片上十八岁的应泽序,那么年轻,锋利,比长大以后的他还更拽更傲,十足十地令人讨厌。
但结婚以后的应泽序不止一次后悔过,还总说什么:如果人生重来一次,那我他吗一定在十八岁就追你,老婆,咱俩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操!
舒唯深深怀疑,应泽序应该是给老天氪金了吧,不然怎么就这么巧,真让他重生回十八岁的校园时期了?!
扔掉黑白照,舒唯又出门去打印室重新印了张应泽序的彩照回来。
贴在同样的位置,但色彩鲜艳,光影分明,青春少年俊美逼人。
再回宿舍时,室友陈晨已经回来了。
一身颜料松节油味的男生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时抬头看他一眼:“哟,舒小少爷回来了?”
“嗯?你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舒唯随口回答,走向书桌,把新打的彩照贴上去。
陈晨看他走路也没太严重,不再多问,嘴里抱怨起来:“我真是服了,老李今天又毙我三张图,说我色彩还比不上他随便一脚把颜料桶踢翻来得好看……!!”
刚说完,他留意到舒唯的动作,忍不住坐直身体,眯眼打量起墙上那张崭新的彩色照片。
几秒后,迟疑开口:“舒唯……”
“嗯?”
“你……你受什么刺激了??”
舒唯贴完靠在桌沿,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黑金刚,“怎么这么问?”
陈晨指着墙上:“那张黑白照呢?你之前不是说要贴到应泽序本人入土为安那天吗,怎么突然换成彩色的了?”
顿了顿,他表情更加难以定义,“而且……你这张……拍得是不是有点太好看了??”
何止是好看!
这张照片连应泽序仰头喝水时微微发颤的睫毛和被水润泽的唇角都一一放大还原了!
甚至可以看到……
喉结上的青筋!!
知道的知道这是在诅咒死对头,不知道的还特么以为这是在暗恋crush呢???
舒唯吐出一口烟,烟雾像层淡色糖霜,裹住他陡峭的眉骨和鼻梁,眼神在那张照片上徘徊许久。
“挂黑白照在寝室容易招邪,”他笑着说,“所以换成彩照,更真实,效果也加倍。”
陈晨:“……”我信了。
那怎么不选对方挖鼻孔的照片呢???
诅咒别人都选这么好看的照片,也不知道是盼着对方去死还是盼着对方出道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陈晨只是感叹。
“你太沉醉于宿敌间的游戏,以至于都失去理智了。”
-
一大早,应泽序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身上衬衫的扣子在睡觉时已经被他磨蹭开,现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小腹薄肌微微颤动,暴露出他刚刚才经历过什么腾腾燃烧的火势。
周楷跟他一间寝室,知道对方平常都有早起出门运动的习惯,天上下刀子都不例外,但今天意外地没去。
周楷疑惑:“序哥,还没起床?”
应泽序咬着牙,情绪好似极不稳定,眼底不停翻涌着什么。
“看什么?”见周楷要往他床边走,应泽序才低哑出声。
周楷被他那眼神刺得一缩,马上移开眼,心里腹诽:大清早的,谁又惹他了??
“没看啥……”周楷抓起包,想想还是问,“那什么……序哥,第一节老吴的微积分,你不去?他上周可说了,这节要点名,缺勤期末扣分……”
“不去。”应泽序不耐烦地打断:“你帮我请个假。”
“请什么理由?”
周楷刚问完就觉得自己傻逼了,应泽序请假什么时候需要理由?
果然,应泽序都懒得看他:“随便。病了。有事。”
周楷应了声,转身要开门,又听见身后传来:“等等。”
“啊?”
“……别说病了。”应泽序将被子拎开,嫌弃得几乎快幻化出兰花指,“就说我有事。”
周楷:“……行。”
等人走了好半天,应泽序仍然在一片寂静中坐着一动不动。
不是他想装深沉,而是他真的接受无能。
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做那种违背人类想象的梦??
他……居然梦到了舒唯的腿?!
而且……而且还…………!
应泽序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底下那莫名其妙的玩意砍成臊子了。
清心寡欲度过十八年,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如此积极向上的人?
他一半欺骗,一半蛊惑地试图开导自己。
说不定他只是凑巧到了该做春/梦的年纪,又凑巧白天不小心看到了舒唯的腿而已呢?
这一切都只是凑巧……
只是凑巧……
凑巧……
巧……
个毛啊!
谁特么做春天的梦会梦到自己死对头啊?!
他就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一定有诈!
企图通过受伤来掰弯他?
呵……对方报复人的手段又更新了。
甩完锅的应泽序沉着脸起身把床上的所有被子床单一股脑全扔到了垃圾站,顺便把身上的衣服裤子也一起扔了,像要连带着一起扔掉昨晚不可言说的噩梦。
等周楷下课回来一看,就发现寝室里已经空空如也。
怎么好端端的,把床都给扔了!???
周楷追问很久,想知道那张床到底犯了什么天条。
“床呢,序哥,这不是开学你才买的新床吗??”
“怎么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