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知晏匆匆离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连头也不曾回一下。青萝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连唤了几声“姑娘慢些”,她方才放缓了脚步,
秦砚洲立在原地,望着齐知晏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站了许久,到廊外竹影在他肩头移了半寸,方才缓缓收回目光。一阵穿廊风吹过来,把他吹得清醒了几分。
清醒过来,便是一腔羞愤。
他方才究竟说了些什么浑话?虽稳住了磕巴,但是啰嗦……还说什么“光明正大地听”,简直像个市井泼皮。秦砚洲抬手按了按眉心,越想越觉着方才那副模样简直蠢笨透顶,恨不得将这半日光景从自己脑子里抹去才好。
他在外人面前何曾这样过?虽谈不上惜字如金,但从未像今日这般……方才说得事无巨细,又是老兽医又是药膏又是推拿,活脱脱像个走街串巷卖狗皮膏药的。
他越想越懊恼,耳根已悄悄地又热了起来。
直到四安探头探脑地寻了过来:“少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砚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尽数压下,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拂袖转身,大步朝观门走去。
齐知晏回到听雪阁,换了一身衣裳,缓步走到兔笼前。
笼子里铺着干净的干草,灰兔正蜷在一角,见她来了,两只长耳朵微微一动,认出了她的气息,便又放松下来,鼻翼轻轻地翕动着。
齐知晏伸手将它从笼中抱了出来,托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越发圆润了,伤口早已愈合,皮外伤已无大碍,新生的绒毛细细密密地覆在上面,摸上去暖烘烘、软乎乎的。
齐知晏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后腿,那兔子也不躲,只是嘴巴一翁一翁地动着,眼睑半阖,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她看着兔子这副安之若素的神态,唇边不自觉地浮起淡淡笑意。可笑着笑着,心里头便莫名浮起今日之事,今日之人。他的气度与穿戴,那通身的做派,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翌日,齐知晏将读过的几本书理好,带着青萝去拾文轩,有些不懂之处已标注好,需烦姜清野帮解答一二。
拾文轩坐落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写着“拾文轩”三个字,字迹古朴,不事张扬。推开店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书卷与墨香混着淡淡气息,清晨光影从半掩的窗棂里斜斜洒进来,在满架的书脊上流转,细小的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舞。
拾文轩的老板已经识得齐知晏了,见她来,和气地一笑,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温声道:“齐姑娘来了,给姑娘留了几本好书,姑娘随我来。”
齐知晏道了声谢,跟着老板穿过外间,掀开一道半旧的青布帘子,便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间宽敞些,陈设却更杂乱,到处都堆着书,连地上都摞着几摞,走路须得绕着弯。
姜清野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摆弄着一个木质的小机关。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由榫卯木片拼接而成,齿轮咬合、连杆转动,精巧又奇特,随着他手指的拨弄,几个小部件咔嗒咔嗒地转动起来,互相牵引,最后顶起一根小木杆的顶端,将上面的一颗木珠子稳稳托了起来。
齐知晏看得眼前一亮,放下书捆,走上前去,好奇地凑近了细看。她也不客气,顺手便将旁边一个半成的小机关拿了起来,学着姜清野的样子试着拨弄了几下,那几片齿轮在她手中笨拙地转了一圈,咔的一声便卡住了。
姜清野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指点,只微微笑了笑。他从书案上拿过早已备好的一摞书,递给跟在齐知晏身后的青萝,“这回看这些书。”
齐知晏听到,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小机关,随后将带来的那几本书翻开,指着书页自己用小字标注的地方,一一向姜清野请教。
姜清野接过书来,逐条逐条地替她讲解。他说话向来简洁,从不啰嗦,可句句都在要害上,遇上艰涩的典故便引经据典地拆解,将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理得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