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裴清远已死，裴夫人疯了，连他那位虚伪的父亲也郁闷不得志，当初欺负过他和他娘亲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大仇得报，本该是最痛快的事情，可他的心中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畅快。

“二公子，小姐在里屋呢。”

听到侍女的通报，裴清云强撑着病体从榻上起身，向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福了福身，“二哥哥，是姐姐让你来看我的吗？”

她服用了沈黛交给她的药，这段时日表面上看着是得了急病将不久于人世，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只有她和沈黛知晓。

裴清舟没说话，自顾自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随手扔到裴清云面前，“这是殿下让我给你的。”

“她让我告诉你，往后失去了尚书府小姐的身份，势必会无比艰难，这些钱你要带好。”

裴清云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好，“替我谢谢姐姐。”

“今夜过后，你只需服下最后一道药，便会气息全无，从此裴家小姐裴清云便在这世上香消玉殒了。殿下知道你心悦秦淮，已经提前派人将消息透露给他了。待你出殡那日，他会想法子接应你。”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怎么走就靠你自己了。”裴清舟丢下这句话，便起身准备走。

“二哥哥！”裴清云叫住他，“二哥哥，我明白裴家对不住你，如今大哥哥死了，母亲疯了，我这个裴家女也将消失在这世上，父亲更是整日借酒浇愁，裴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清云恳求二哥哥能否高抬贵手，给父亲母亲留一条活路？”

说着，她双眼通红地跪在裴清舟身后。

裴清舟并未回头，只冷声道：“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好好活着过完这辈子的。”

“那姐姐呢？二哥哥打算何时放了姐姐？”

裴清舟眉心微蹙，没忍住哼笑了一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放开她的手。”

话落，他回头睨了裴清云一眼，道：“阿云，我希望你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也不要畏惧退缩。若是得不到，有时候强抢也并无不可。”

说完，裴清舟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余裴清云一人瘫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当天夜里，尚书府传出消息，称裴家小姐裴清云药石无医，无力回天，已不幸离世。

裴清云出殡那日，沈黛和裴清舟前往孤雁庄的车驾恰巧经过。

沈黛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裴清云的棺椁陷入了沉思。

裴清舟好似瞧出了她极力掩饰的情绪，忍不住环上她的腰安抚道：“姐姐放心，焱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她下葬之后，秦淮便会将她解救出来，从此她便自由了。”

“是啊，清云终于自由了。”沈黛低声喃喃。

可她哪一日才能重获自由呢？

马车抵达孤雁庄的时候，已经暮色将近了。

这是一处皇庄，虽说离平京城有些距离，但里头的庄头都是宫里派来的。

沈煜答应让她来此处散心，也是存了换个地方监视她的心思。

庄子上比不得公主府，一应陈设更是比不上京中。但沈黛被裴清舟带去他们的住处时，却发现此处的摆设竟莫名的熟悉。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杏花树，杏花树周围还有几块开垦过的地，上面种着应季的蔬菜。

往里走便是两间厢房，一间主屋，一间是飞絮住的，飞絮的屋子旁便是一个大大的厨房。

不知为何，沈黛越看越眼熟。走到主屋她才忽然想起，这里布置得与三年前她在红芙镇时租的杏花小院差不多。

只不过，当年她还是那个飞扬跋扈、无忧无虑的怡安公主；而现如今，她和裴清舟的身份和处境完全互换了，他成了掌控她的那个人。

“姐姐，这里的布置陈设你可还喜欢？”裴清舟讨好一般凑过来。

沈黛却提不起兴致，浑身酸软地靠在榻上，声音淡淡的：“你喜欢便好，我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被厌弃的公主，于皇兄而言更是一颗充满隐患的棋子。她的喜欢，又有几个人真正在乎呢？

裴清舟并未因此动怒，反而好脾气地蹲在她身前，温柔地抬起她一只脚，亲手为她脱鞋。

他慢悠悠道：“今日舟车劳顿，姐姐想必是累着了。无妨，焱奴会好好伺候姐姐歇息的。”

“姐姐现在高兴不起来无碍，今后的每一日，焱奴都会努力讨姐姐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