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所不知,尚书大人回来后听说下人误传消息,害得殿下白跑一趟,一气之下将那名小厮重重打了二十大板,方才解气。”
听到这话,沈黛愈发好奇了,眼睛亮了亮:“误传消息……此话怎讲?”
那名小厮接着道:“回禀公主,其实是那名小厮弄错了,大公子根本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和尚书大人一同出去了,方才才回府。
那名小厮没有弄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便在殿下面前一通胡说,害得公主来回奔波,实在该打。
这不,尚书大人怕殿下白跑一趟,特命小的快马加鞭赶来拦住公主,还说殿下和二公子若是想见大公子,现在就可以回裴府。”
“……”
这下,沈黛彻底缄默了。
眼看着事情的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了,裴尚书忽然来这么一出,究竟想做什么?
她攥住帘子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一旁许久没有开口的裴清舟见状,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姐姐,你不是说想带我去见兄长么?妈我们现在还去么?”
沈黛转过头,一眼便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看似纯真无害,却又夹杂着一丝似真似假的得意。
就像是被猎人追到了悬崖边的受伤的豺狼,明明败局已定,可绝望之下,它却纵身一跃,跳向了悬崖对岸,令猎人手足无措。
一时间,沈黛觉得自己就是那名猎人。
而裴清舟,就是那只绝处逢生而得意扬扬的豺狼。
“公主,尚书大人和大公子在府中等着你们男的,你还去么?”
立在窗外的小厮见她一言不发,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沈黛被他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转过身,朝窗外的小厮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去。”
她今日倒要看看,裴清舟父子俩究竟要给她演一出什么精彩的大戏。
三七调转马头,没多久便抵达了裴府。
沈黛下车后,那名小厮走在前面给他们引路:“公主,二公子,往这边来。尚书大人和大公子听说你们还没有用午膳,特意命人备了一桌宴席给你们。”
沈黛现在哪里还有闲心用膳,她只想即刻见到他们,看看那位小厮口中的裴清远究竟是真是假。
“公主,二公子,到了。里面请。”小厮将他们带到偏厅门口,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沈黛万分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们,可到了之后,她的双脚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怎么都迈不进去。
裴清舟看出了她的紧张,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嫂嫂若是不想看见兄长,焱奴也可以带嫂嫂离开的。”
又是那种熟悉的轻浮而散漫的调子。
“他是我夫君,本公主怎会不想见?”
沈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缠住自己的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偏厅内,裴尚书已等候他们多时了。
瞧见他们来了,他连忙热络地招呼他们落座:“公主,清舟,快坐快坐。方才远儿和我一道出去了,那小厮不明情况,误以为他回了公主府,害得殿下为此奔波折腾,实乃老夫之过……”
裴尚书最擅长打圆场,这种场合他向来不惧。他一边解释当时的情况,一边催促身旁的人:“远儿,还不快给公主敬酒!”
“方才的事虽是个误会,可你也该自罚一杯。你能有幸娶到公主,是咱们裴家的福气,也是殿下仁德大度……”
宴席上,裴尚书的嘴就没停过,而沈黛根本听不进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裴尚书身旁,正端着酒杯朝她敬酒的男人——
“公主,我敬你。”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面那个男人,不知看了多久,她才渐渐回过神来,指尖颤抖着端起酒杯,敷衍至极地抿了一小口。
直到对面的男人坐了下去,沈黛的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太像了,这个男人和裴清远太像了。
像得她险些以为他们就是一个人。
可直觉告诉她不是。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和声音与裴清远一般无二,可沈黛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裴府匆忙用完了那顿午膳,沈黛便神色凄迷地回去了。
临走前,裴尚书说让裴清远和她一道回去,却被沈黛拒绝了。
在没有搞清楚这几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以前,她不想和他们产生任何接触。
直到看见沈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裴尚书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无力地瘫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长叹了口气:“哎,今日这出戏总算是圆过去了。”
裴清舟盯着手中的酒杯出神,也不看他:“父亲难道不觉得此举太过冒险了么?若是被公主察觉到你方才随便找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裴清远,你想过后果么?”
“那你说为父还能如何?为父好不容易才求得皇上允你回京,今日是你裴清舟回京第一日,你的仕途还未稳,难不成要为父眼睁睁地看着公主揭穿你的身份,再让皇上治我们配家一个欺君之罪么?!”
裴尚书的话令裴清舟无言以对,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可是父亲,那个人是你随便找来假扮兄长之人,父亲方才还想让他陪公主回去,他身份不明,如何配得上公主?”
“只是瞒一阵子而已。如今你要以裴清舟的身份出入朝堂,假扮清远便成了一件难事。他替你假扮成清远,陪在公主身边,也好打消她的疑心,有何不好?”
“就是不好!”裴清舟脸色一沉,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地倒扣在桌上。
随后,裴尚书见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中书侍郎是我,怡安公主的驸马,也只能是我。”
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别有用心接近姐姐。
哪怕只是一个替身,他也绝不允许旁人与他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