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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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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沈黛彻夜难眠。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还是无法入睡。

吵闹声惊动了躺在她身侧的裴清云,黑暗之中,她起身点了盏灯放在床头,而后坐起来与她闲话:“姐姐可是在想白日里去裴府见到我大哥一事?”

自从上次沈黛将她接回公主府后,她便一直与她同住。

起初是沈黛忧心她一人害怕,后来一起住惯了,便一直如此。

闻言,沈黛翻了个身,冲她点点头:“我总觉得,你大哥有些怪怪的,好像并不是真正的裴清远,倒像是他人假扮的。”

裴清云盯着那莹莹烛光,仿佛若有所思:“姐姐若真的怀疑,不妨明日我陪你去大哥平日里常去的那几个地方看看。

他和你成婚之前,最爱和平京自负才名的富家公子去那几个有名的乐坊,吟诗作对,畅聊人生。若我们能碰到他往日的好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听见这话,沈黛就像是于黑暗中找到了唯一一点光亮。

她松了口气,朝裴清云莞尔一笑:“好。”

-

翌日清晨,沈黛匆匆用过早膳,和裴清云戴上帷帽便出发了。

她们去了平京城最有名的几个乐坊,可惜都一无所获。

“我分明记得大哥平日里最喜欢和孙公子他们来这儿了,为何今日却不见那几位公子的身影?”

辗转了好几个乐坊都没有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后,裴清云有些泄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这是平京最有名的乐坊,名叫烟雨坊。平京城好多世家子弟都爱上这儿来饮酒、听曲儿。

沈黛还没去陈国和亲那几年,经常扮作宫中侍婢偷溜出宫,来这儿听那几位有名的男伶唱曲儿。

她们来的是顶层——烟雨坊最好的位置,坐在此处,一眼便能瞧见下面的伶人们舞剑、唱曲儿。

沈黛见她闷闷不乐的,连忙坐到她对面,动作娴熟地往她杯中斟茶,“找不到便罢了,权当我们是出来散散心的。”

“这是烟雨坊有名的茶点,连宫中御膳房都做不出这手艺呢。来,快尝尝。”沈黛又给她递了一块茶点。

裴清云接了过来,尝了一块后,心情也好转了些。

在大雍,女子来乐坊听曲儿并非异事,加之她们头上还戴着帷帽,因此,旁人并未将他们认出来。

她们靠坐在顶层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专心致志地欣赏着下面的伶人们舞剑。

只见那台上的伶人从舞台一侧舞至另一侧,干净利落的动作,惹得楼内的看客们纷纷响起一片掌声。

她们看得正入迷,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啧啧声:“本公子不过才短短一月没来,这烟雨楼伶人的剑舞水平竟大不如前了呀。”

“承安兄,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这都是整个平京城能找到的最好的伶人了。您若再挑,恐怕这全平京的伶人都吃不上饭了。”

“说得也是,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哄笑声传来,沈黛和裴清云的目光一齐被吸引了过去。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那名公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最终在她们斜对面落了座。

见状,沈黛和裴清云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裴清云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此人她认得,是孙家小公子孙承安——也是裴清远平日里的玩伴之一。

沈黛很快心领神会,在帷帽下默不作声地呷着茶。视线虽是落在别处,可耳朵却偷偷竖了起来,将斜对面那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说起来,我和裴兄同样是坠马受伤,为何本公子在家中将养了一个多月还未痊愈,而裴兄却像是没受伤似的。”

“你不提这一茬儿我都险些忘了,现在细细想来,当日裴兄和怡安公主成婚距离他坠马不过几日,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他还能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与公主完婚,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些怪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裴家为了掩盖此事,故意找了一个人……”

听到这里,沈黛发现他们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至于后来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她没怎么听清。

不过,她已经听到了最紧要的信息——

手中的茶盏被她轻轻放在桌上,隔着帷帽,沈黛神情严肃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裴清云,轻声问道:“我和你兄长成婚之前,他可有受伤?”

裴清云摇摇头,她当时刚从江州回来,因为和秦家的婚事推进得不太顺利,母亲整日将她关在闺阁之内闭门思过。

因此,那几日她并不知晓裴清远是否受伤。

不过,她却忽然忆起了一件事:“我记得大哥那段时日喜欢和孙公子他们打马球,或许……就是那时候受伤的也未可知。”

“……”听到这话,沈黛沉默了。

离开烟雨坊的时候,她特意从孙承安身边经过,目光在他那双包扎得十分明显的腿上停留了几秒钟。

直到此刻,沈黛才大致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敢相信,裴尚书竟如此胆大包天,为了让她和裴清远的婚事顺利进行,竟敢干出这种藐视皇家、欺上瞒下之事。

回公主府的路上,裴清云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想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严格来说,她也算裴家人。毁了姐姐后半生幸福的,她也有一份。

沈黛知道她在自责,却不愿此事牵连到她这个无辜的人身上。

整个裴家,属她最是无辜。

马车快要抵达公主府时,她忽地握住裴清云的手,声音里夹带着一股强烈的疲倦:“清云,你和秦公子的婚事也越来越近了,你想嫁给他么?”

裴清云猛地摇摇头,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无异于推她入火坑。

可仔细想了想,她又苦笑着回答:“可是不想又能如何?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我不想嫁,也必须得嫁。”

“遵从皇命嫁给你兄长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自从成亲之后,只有我自个儿知道之后的每一日是如何的煎熬。清云,你与我不同,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闻秦遇妾室众多,性情残.暴,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郎君。如果你嫁给他,从此以后,便只能困于后宅,与那些妾室周旋争斗,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么?”

裴清云自然知晓这些道理,可她也明白,即使姐姐尊贵如公主,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不过是臣子之女,又如何能改变得了自己的结局呢?

她低垂着头,哭得已是泣不成声:“姐姐,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嫁给秦遇,就当作是我的报应吧。”

“别胡说,此事与你没有关系。”沈黛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你与秦遇的婚事迫在眉睫,我知道皇兄的脾性,他不会为了一门婚事得罪江州司马,因此,眼下唯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裴清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沈黛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到她手中。

裴清云打开一看,只见锦囊里躺着一颗颗黑色的药丸。

她拿起一颗,放在手心细细端详起来,疑惑不解地看向她:“姐姐,这是何物?”

沈黛:“能让江州司马甘愿放弃这门婚事,又不伤两家和气的,唯有这一个办法。”

“姐姐是说……”

沈黛朝她点了一下头:“从今日起,你每日服用一枚锦囊内的药丸,几日过后你便会吐血不止,十日之后便会一病不起。

等到你和秦遇成婚的时候,你便会玉殒香消,从此世间再无裴尚书之女裴清云。待你死而复生,我已安排好了一切,届时自会有人负责接应你。”

“……”

其实,除了不想看到裴清云步她的后尘之外,沈黛愿意帮她瞒天过海还存着一个私心——

那便是她想无所顾忌地报复裴家。

裴尚书,裴清远,裴清舟……

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

夏去秋来,眨眼间,平京城便入了秋。

树叶仿佛是一夜之间枯黄凋零的,城中处处都弥漫着秋意,就连公主府也不例外。

尽管沈黛上次拉着裴清舟去裴府见了那个裴清远,但那个身份存疑的裴清远每晚还是会回公主府。

只不过,他每日仍旧早出晚归,说是去裴府照料疯疯癫癫的裴夫人,实际上他白日里出去究竟所为何事,沈黛心里一清二楚。

裴清舟如今官复原职,每日都要去上朝。而他的行踪,正好与那个假的裴清远对得上。

因此,沈黛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

假扮裴清远的人,定然是裴清舟。

趁着他白日里不在公主府,沈黛也有了余力派人去调查真正的裴清远身在何处。

她私底下派了无数个暗卫去查,可惜都一无所获。

有时候她觉得真正的裴清远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但更多的时候,她总觉得他一定在平京城某个角落。

裴尚书和裴清舟将人藏得越好,沈黛就越是想要查到他的下落。

因为,只有将真正的裴清远找到,她才能抓住裴尚书父子俩的把柄。

一场秋雨过后,平京城的气温骤降,从都城到郊外,寒意浸透到每一个角落。

另一边,郊外的某处庄子。

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婢女端着热腾腾的药推开了一道房门。简陋的农家小院内,裴清远正躺在床上两眼空空地望着上方的茅草屋顶。

“公子,该喝药了。”婢女微云快步走到床前,将人从床上搀起来,正要给他喂药,不料一股浓烈的酒味儿忽地钻进了鼻尖。

微云难受地皱了皱眉,略带责备地嗔怪道:“公子,您怎么又饮酒了?大夫不是说过么,您现在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酒是一点儿都碰不得呀!”

微云左瞧瞧右瞧瞧,总算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酒壶,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想再说他几句,可想到尊卑有别,最后只能将剩下的那点酒拿去倒了。

“公子,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折返回来后,微云再次端起那碗药,舀了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正要送到他嘴边,怎料男人却性情大变,抬手将她手中那碗药拂倒在地。

霎时间,空荡的屋内,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微云满眼心疼地蹲下身子去看那药:“公子,这可是奴婢花了许久工夫才熬成的药啊,您可以跟任何人置气,为何要与自己的身子置气呢?”

裴清远却还嫌不够,盛怒之下,他顺手将床上的枕头被褥一股脑扔在了地上:“喝那药有何用?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喝了多少碗汤药了,可我的腿有丝毫反应吗?”

“没有!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废人!”说着,裴清远急红了眼,气急败坏地用双手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腿。

微云见状,忙不迭去拦他:“公子,身子要紧,奴婢求您别这样伤害自己!您往好处想想,等您的身子养好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只要您快些养好身子,您还是那个名满平京城的裴家大公子,是怡安公主的驸马,您身份尊贵,外人断断不敢小瞧了您去。”

从来到这个庄子至今,这些话裴清远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起初他也是这般想的,可看到自己的腿一日不如一日,直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了。

微云是裴夫人派来照料他的婢女,对他倒算是忠心耿耿。此刻看见他这自暴自弃的样子,不禁跪伏在他面前,小声地哭了起来。

裴清远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似有泪光:“若我的腿还没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自从父亲得知我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之后,他便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了。

我知道,他不止我这一个儿子,还有裴清舟那个野种。父亲当初虽是无可奈何之下才让他代替我与公主成亲,可如今看来,那个野种显然已经将我取而代之了。”

“公子,您别这样想。裴清舟哪怕再得意,也只不过是一介庶子,您才是尚书大人和夫人唯一的嫡子,他不过是你的替身罢了,如何配与公子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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