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D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宋星阑偶尔会去帮忙分析分析案情,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看医学周刊,或是打理他的那片小花园。
之前宋星阑忙案子的时候,周庭寒和周清栾被金翠翠带回家照顾了一段时间,三个人倒是处出了感情。
在询问了双方的意见之后,金翠翠干脆办理了正式的收养手续,又把俩个小孩送去了幼儿园。
这样一来,周庭寒兄弟俩也只有放假,才有空来宋星阑这里的时间。
有时候宋星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起经历的一切,都会怀疑这是否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宋浮也好,沈亦清也好,都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
更多的时候,宋星阑会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做菜,而楚行简则安静地在一旁打下手。
一个人低头摘菜,一个人在水槽边清洗,油烟升腾间,竟也过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景象。
和冯萧汉案同时沉寂下来的还有宋浮,宋星阑从楚行简口中得知,甘蓝他们追查的几条线都同时断了。
说到这里时,楚行简神色凝重,他看着宋星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露头了,甚至……有可能从此销声匿迹。”
宋星阑倒是很坦然。
自从回想起破庙里发生的一切后,他对宋浮这个人便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是一个绝不会屈服于任何外力的人,连宋四通那样的“神人”都奈何不了他。
他此刻的蛰伏,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终有一天,他还是会找上门来。
不知从何时起,楚行简变得越来越忙,连带着UCD的其他人来宋宅的次数也少了。
宋星阑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每日只有中分和二锅头陪着。
又一日,看了一整天晦涩古籍的宋星阑忽然想吃阳春面。
他挽起衣袖走进厨房,面粉、鸡蛋、碱水,在他手中渐渐融合,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
中分趴在灶头的微波炉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静静地看着他。
“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宋星阑揉面的手一顿,屋子里仿佛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他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慢条斯理地洗好手,脱下围裙,将身上整理得干干净净,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拉开门。
门外,楚行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去一半,一脸焦灼地在门口打转。
一见宋星阑,他张了张嘴,半晌却不知从何说起。
宋星阑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找到他了?”
楚行简将只剩下烟屁股的香烟狠狠摁熄,压下心底的烦躁,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吧!”
他催促道:“上车再说。”
宋星阑没有拒绝。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楚行简又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榕城、南市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一开始警方没发现关联,后来才注意到一个共同点。”
他转头看向宋星阑,眼神凝重:“两名被害者死法不同,但眼睛上都蒙着一条黑纱,嘴里含着一朵红玫瑰。”
宋星阑心中已有猜想,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楚行简继续。
“法医报告上交后,市局发现了这一共同点,便直接并案处理了。前期调查没通知我们,后来……”
楚行简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他们在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死者彼此不认识,生活、朋友、学业都没有交集,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见过同一个人。”
“宋浮?”宋星阑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没错,就是宋浮。”楚行简将烟头丢进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里,烟雾在瓶中缭绕升腾。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市局在得知之前的两宗案都和他有关后,就把这起案件转给我们了。”
“凶手不是他。”宋星阑断言。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是为了蛊惑他们,杀人完全没必要。”
楚行简附和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市局那边现在还没有排除他杀人灭口的可能,所以这条线暂时也得跟下去。”
说到这儿,宋星阑才想起来问:“对了,现在去哪儿?”
楚行简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眸色暗沉:“去看第三位死者。”
车子一路疾驰,在前往青山市的中途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
路边的景色越来越偏僻,宋星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时,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大片芦苇荡出现在眼前。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宋星阑下了车。
放眼望去,他这才发现,那些芦苇与树林之间,还隐藏着涂着迷彩油漆的木屋和躲避射击练习工事。
他很快意识到:“野战场?”
楚行简点头:“这是本市最大的Wargame场,主打真人CS,近几年枪战类游戏爆火,连带着同类型的真人游戏也回暖了。”
宋星阑跟在他身后向中心场地走去。
水泥路的尽头,早就拉起了警戒带。
出示证件后,他们才得以放行。
“宋顾问,你回来了?”
一道欢喜的声音响起,抱着一堆枪械的苟富看见宋星阑,眼睛都亮了。
他的喊叫声吸引了UCD其他成员的注意,一时间,大家都围了过来。
“宋顾问,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是啊,我们都好想你,尤其是白芷……”
白芷红着脸反驳:“还说呢,你不是也一样,天天唉声叹气的……”
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热闹的宋星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先工作吧。”
“好嘞!”众人像是打了鸡血,瞬间散开。
“凶案现场在哪儿?”宋星阑转头问楚行简。
后者指着远处一座高高的塔状建筑:“那里。”
宋星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类似瞭望塔的建筑,附近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木屋群。
他皱起眉头,一般来说,凶手会极力掩藏尸体,如果大张旗鼓地将尸体放在容易发现的地方,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别人发现,甚至是在挑衅。
显然,楚行简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才会那么发愁。
“先看看再说。”宋星阑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提出了要求:“走吧。”
他一马当先的向那里走去,楚行简紧随其后。
两人到达瞭望塔底时,李云舒正指挥技术勘察的人撤离现场。
见二人便迎了上来。
李云舒指着通往顶层的入口说道:“尸体就在顶部的阁楼里,本来这儿原本有个绳梯可以上去,不过被人恶意割断了,现在只能靠借来的梯子爬上去。”
一行人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老旧木板上了二楼。
李云舒一边示意他们脚下小心,一边沉声介绍:“死亡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左右,死因是失血过多。”
这时,几个市局的年轻警员面色惨白地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个甚至扶着墙干呕起来。
宋星阑看着觉得奇怪,这些警察虽然经验可能不足,但也不至于见到死人就吓成这个样子。
他开口问道:“尸体有什么古怪吗?”
李云舒摇摇头,神色凝重:“不好说,你看了就知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二楼。
宋星阑环顾四周,这里面积不到二十平方,全是木质结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四面墙壁只有左边开着一个不到三尺大小的窗户,导致室内采光极暗,给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二楼通向三楼的通道,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个气窗,只能供一个成年人勉强爬行通过。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宋星阑攀爬了上去。
阁楼和二楼如出一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才踏上阁楼的地板,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
宋星阑有些不适应地倒退了半步,忍不住抬手想掩住口鼻。
早有人比他先一步行动。
楚行简从兜里掏出丝巾,轻轻掩住了宋星阑的口鼻。
柔软的丝帛隔绝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取而代之的是雪松与豆蔻混合的清冽脂香。
对上楚行简那双锐利却带着关切的眼睛,宋星阑微微一怔,随即低声说了句:“谢了。”
他正好奇尸体究竟在何处,忽然察觉到这里似乎比二楼要阴冷得多。
一道阴影从头顶落下,他下意识地仰头看去,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瞬间落入瞳孔,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十字架一般的房梁。
顺着房梁向上,一个人被静静地吊在屋顶下方。
他低垂着头,蒙在眼睛上的黑纱垂了下来,长长的黑丝带逶迤绵延到地面。
口中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甚至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与周围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背后。
他的脊背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人皮被完整地剥离,然后被人用透明的鱼线一左一右固定起来,展开的形态宛如一对巨大的、残破的翅膀,像是一个即将振翅的堕落天使。
一把水果刀深深地插进他被人为打开的胸口,将他的身体牢牢地钉在了十字架上。
整个场景像极了受刑的耶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