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沉铅般上浮时,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澄澈。
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缕白云慵懒地漂浮,仿佛被水洗过的棉絮。
微风拂过,一阵樱花雨纷纷扬扬,粉白的花瓣擦着鼻尖落下,带着甜腻到近乎腐朽的香气。
在这漫天飞花中,楚行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突兀地逼近,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宋星阑读不懂的晦暗情绪。
“阿阑……”
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欲言又止,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喉头。
许久,那紧绷的嘴角忽然舒展开,绽放出一个灿烂如春日暖阳的笑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决绝:“等我——”
话音未落,那张俊朗的脸庞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扭曲的波纹。
波纹散去,另一张清冷的面容缓缓浮现——是沈亦清。
他站在纷飞的樱花雨中,目光不再是平日的疏离,而是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眼神里藏着的深情,竟比漫天绚烂的樱花还要灼人。
宋星阑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吗?
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那样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流露出这种……近乎卑微的爱意?
沈亦清薄唇轻启,哼起一首宋星阑曾很喜欢的歌。
那低沉而清晰的旋律,穿透了梦境的迷雾,直直钻入耳膜:
“我知道,我的爱也许没有结果......但我很满意,可以爱你足矣。”
那声音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
宋星阑轻蹙着眉头,意识开始回笼:‘不,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唱歌。’
是谁?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那歌声忽然变得缥缈起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直至消散在风中。
沈亦清和楚行简的身影也随之淡化,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影子,融入漫天飞舞的樱花,消失不见。
“不——别走!”
宋星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喘息着,慌乱地环顾四周。
眼前空空荡荡,没有樱花,没有楚行简,也没有沈亦清,只有密林深处阴冷的风,吹过枯枝败叶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凄凉。
一种莫名的巨大恐惧瞬间侵占了全身,冷汗从额头颈后不断涌出,被冷风一吹,浑身冰凉刺骨。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树干前,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仿佛沈亦清刚刚还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亦清?”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
他猛地翻身而起,双腿还有些发软,却顾不得许多,一面呼喊着沈亦清的名字,一面在四周的灌木丛中疯狂地翻找起来。
“亦清!沈亦清!”
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撞在树干上又反弹回来,显得格外孤寂。
他拨开一丛丛荆棘,不顾那些尖刺在手臂上划出血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拖着一条伤腿,还发着高烧,能去哪里?会被野兽叼走吗?会被那些猎人抓走吗?’
沈亦清透过枝叶的缝隙,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亦清”,心底的酸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拐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原谅我,星阑……”
他猛地用手指死死掐住虎口,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绝望的身影——不可以出去,出去只会害死他。
宋星阑忽然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远处的夜色中,似乎有一道人影晃动了一下。
“亦清!”他发了疯般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宋星阑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躯回到了原来的休息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无力地靠在那棵熟悉的树干上,缓缓滑落坐倒。
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以忍受。
“不行!”宋星阑猛地坐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一扫之前的颓然。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无论沈亦清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自己绝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他匆匆收拾好物资,将担架拆解后绑在背上,朝着密林深处疾行而去。
就在离宋星阑不到五百米的附近山顶上,宋浮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露出赞许的目光:‘对,就是这样,只有当你亲眼见证所爱的人一个一个离世,你才会懂什么叫感情?什么叫绝望!’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宋浮转过头,只见一只受惊的兔子从灌木丛中钻出,和他撞个正着,慌慌忙忙换了方向逃跑。
他望着兔子来的方向,那里风平浪静,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宋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啊,看来是有朋友到了,可惜不能招待一二,那就……再见了。”
十分钟后,两道人影忽然从密林中闪现出来,正是那对兄弟追踪者。
高个子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让他给逃了。”
矮个子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草地:“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
矮个子难掩眼中的欣喜:“他们分开了。”
高个子不解道:“为什么?”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这种密林之中,两个人远比一个人力量大,也更加安全。
矮个子目光在地面扫过:“我猜,那个受伤的是自己走的。”
“你看出什么了?”高个子并不纠结。
他从小就知道,弟弟心思缜密,在追踪上比自己更擅长,就像自己在格斗、枪械上的掌握,远超于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