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沈亦清才开口问道:“随机?”
宋星阑对他如此快的领会自己的意思感到惊讶,但还是回道:“随机。”
双方对视了一眼,随即向右前方的密林走去。
距离密林十公里外的大山深处,一处被人为掏空的山腹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西装男子,慵懒地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右手托住下巴,左耳上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神态优雅得仿佛在欣赏一场歌剧。
此刻,他正看着面前监控视频中忽然举止诡异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愧是我一见倾心的人……聪明的花鹿!”
身后的手下是个光头壮汉,他凑过来问道:“Boss,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西装男勾起了唇角,漫不经心地说:“对聪明的花鹿,当然要给予奖励的。”
“您的意思是?”
“通知技术部,当他们和‘猎人’的距离在一公里以内时,将任务目标变更为他们。”
光头大吃一惊:“Boss,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误伤的。”
西装男轻抚耳钉,神情漠然地轻声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是他们自己动的手……再说了,五百万一个人而已,我赔得起。”
光头想再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点头应下,出门吩咐去了。
西装男看着屏幕里的宋星阑,笑容热烈而病态:“宋星阑,你可别让我失望哟!”
正在往山坡上攀爬的宋星阑二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靶子。
快爬到坡顶时,宋星阑脚下一滑,幸亏沈亦清及时扶了他一把。
头顶太阳高悬,像个大火球,散发着强烈的热度,蒸腾着密林中的湿气,让人窒息。
沈亦清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提议道:“先休息一会儿吧?”
宋星阑体力也快透支了,点头:“好。”
二人挑了一个四面开阔、没有灌木丛遮挡的平地坐下。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四周的环境,一旦有风吹草动,也能最快反应。
沈亦清拧开水壶盖子,递给他:“喝点水吧!”
“谢谢。”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干渴,连带着那股燥热也消散了不少。
宋星阑抹了抹喝得急溅到嘴角的水渍,将水壶递回去:“你也喝点吧!”
沈亦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强忍着渴意盖上盖子,摇头:“没事,我不渴。”
密林中干净的水源难找,壶里的水还是省下来给宋星阑,他一会儿找些野果吃就行了。
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沈亦清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我们应该就能到峰顶了。”
“但愿吧……”宋星阑呢喃道。
距离他们一公里外的山坡上,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正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Bingo,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漂亮的花鹿和一只猎豹。”
他放下望远镜,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其他猎人关注,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对了!”
他一拍手,计上心头:“把他们引到陷阱那边不就行了?”
随即他又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虽然用陷阱实在有损我‘黄金猎人’的称呼,可谁叫猎物太诱人呢?错过这么完美的猎物,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休息时间结束后,宋星阑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再次踏上了通往最高点的旅程。
他们往预定方向又走了大约三公里,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便如藤蔓般悄然缠上了心头。
面前的这片丛林,与之前穿越的截然不同。
它显得更为古老而庞大,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发沉重,仿佛踏入了一个没有边际的绿色巨兽的腹腔。
潮湿闷热的空气如同湿漉漉的毯子裹在身上,遮天蔽日的林木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松软的腐殖土吸走了脚步声,四周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沈亦清拧开藏起来的瞳孔笔,微弱的灯光在昏暗的丛林里聊胜于无。
“咕咕咕……咕咕咕咕……”
密林深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显得格外瘆人。
宋星阑停下脚步,皱眉道:“亦清,你有没有觉得这片林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沈亦清抬手攀上身侧一棵仅三十公尺高的树,在茂密的枝叶间敏捷地攀爬了几下,直至树冠顶端,很快又滑了下来:“我没看到边缘。”
宋星阑沉声道:“这可糟糕了!”
沈亦清明白他的意思。
前面的林子太小,植被单一,虽然有些小型野生生物,但根本不适宜大型食肉动物长期生存。
而这片丛林足够大,生态系统完整,又鲜有人迹干扰,极有可能成为大型掠食者的狩猎场。
林子深处的山坡上,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正趴在灌木丛中,如同一块顽石。
他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捕捉着那两个一步一步靠近猎杀区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他在心中默念:‘对,没错,乖孩子,再往里走走……那里我都已经布置好了,那是给你们最好的礼物。’
宋星阑二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就从这片林子穿过去。
一来这是通往山顶最近的路,可以节省将近一半的时间和体力。
二来林子虽然大,但林间相对开阔,即便有大型动物出现,他们也有足够的反应距离和周旋空间。
当他们行至一处有河道流过的榕树林时,四周的雾气开始变得浓重。
巨大的榕树气生根垂落下来,如同无数条悬挂在半空的绳索。
头顶忽然枝叶剧烈摇晃,伴随着腐叶层被踩踏的脆响,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从树冠上跃下,落在了宋星阑面前不足三米处。
宋星阑反应极快,赶紧退了两步,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急促地提醒道:“亦清——”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一空。
“哗啦——”
又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一根坚韧的藤蔓不知从何处弹射而出,精准地套住了宋星阑的脚踝。
他整个人像是抛石机那样被猛的倒吊着向上升起,顷刻间就已离地好几米。
这事发生得毫无预兆,电光石火之间,沈亦清刚要拔刀起身救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寒光一闪。
“唰——”
一支栗色尾羽的利箭破开浓重的寒风与水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向悬在半空、毫无防备的宋星阑射去。
箭尖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直指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