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钱豹那充满杀意的嚎叫声中,宋星阑听出了扑近猎物前的兴奋。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不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紧接着是金钱豹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大的身躯如闪电般蹿入灌木丛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在落叶上蜿蜒延伸,无声地证实着刚才发生的激烈交锋。
宋星阑猛地睁开了眼,正准备迎接坠落的疼痛。
“没事了,下来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腿。
他扭过头,惊喜万分:“亦清?”
沈亦清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是我。”
宋星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双臂一软,手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向下坠去。
“松手!”沈亦清沉声提醒道。
宋星阑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死死抱住树枝的手,在沈亦清有力的托扶下,平安地落了地。
“谢谢。”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要不是沈亦清来得及时,只怕他此刻已沦为大猫的晚餐。
面前的人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这两个字。”
宋星阑在他的眼中,似乎看见了某种深沉的情感。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每次和沈亦清在一块,总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好,我不说。”他将怪异的思绪强行压在心底,询问道:“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宋星阑有些惊讶,沈亦清不是和搜索队一起的吗?
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
难道他们也是莫名其妙就被分开了?
沈亦清简单将营地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宋星阑直皱眉:“你的意思是说,当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分别将你们几个拖离了营地,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沈亦清纠正道,神色凝重:“虽然我看不见,但在地面被拖行的时候,能很明确地感觉到身体被细索一样的东西束缚。”
先是昂贵的利多卡因,然后是隐形绳索。
宋星阑百思不得其解:‘那些隐藏起来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付出越大,所图的也就越大。”沈亦清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想不通的问题,只得暂时抛到脑后。
“你怎么会被金钱豹追到树上?”沈亦清问道。
他这么一问,宋星阑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哎呀,糟了!”
说着,他转身向左后方跑去。
沈亦清不明就里,只好跟着一起跑。
荆棘横生的密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驰着。
又一次被枝条上的刺划伤胳膊后,沈亦清忍不住喊道:“星阑,你慢点儿跑,当心刺!”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突然站定,一动不动。
沈亦清好奇万分,忙追了上去,停在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蹙眉。
“这不是……”
宋星阑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安德鲁!”
先前只是远远一望,仅凭衣服上那炫彩的大丽菊图案,他便推测是安德鲁。
至于后者为何会躺在这里,他当时被金钱豹追击心底一片慌乱,根本无暇细想。
直到现在看清面前的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安德鲁静静地躺在榕树前,低垂着头,紧闭双眼,口角有鲜血溢出。
大腿上的裤子已被撕开,血肉模糊,显然就是刚才金钱豹的杰作。
然而,最让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支利箭深深地插进他的胸膛,将人牢牢地钉在树干上。
洁白的尾羽已经被红色的鲜血浸透,在风中微微颤抖。
“啪嗒!”
一滴鲜血从尾羽上落下,滴在黄色的枯叶上,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宋星阑和沈亦清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来,我们并不是这座岛上唯一存在的人类。”沈亦清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死寂。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两人合力将那支深深钉入树干的利箭拔了出来。
失去了支撑,安德鲁的尸体应声向前倒去。
宋星阑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接住尸体,揽住他的脖子,缓缓地将其平放在地上。
“得罪了。”沈亦清小声告饶一句,随即神色专注地开始检验尸体上的伤口。
没有防护服,没有专业护具,没有助手记录,这里只有一名被害者和两名随时可能成为被害者的幸存者。
伤口边缘卷曲,血迹虽然干涸却依旧呈现出不自然的鲜艳,有明显的肌肉收缩痕迹。
死者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可以肯定,致命伤就是胸口这一箭,直接贯穿了心脏。
沈亦清站起身,开始扩大范围观察四周。
很快,他在死者左前方发现了奔跑过的痕迹,从树枝折断的形状和力度来看,现场至少有三个人出现过。
他指着远处幽深的密林,笃定道:“他应该是从那边一路逃过来的,然后在这里被追击他的人一箭穿心。”
“狩猎场……”宋星阑喃喃自语道。
沈亦清没听清,凑近问道:“什么?”
宋星阑望着他,眼中恐惧一闪而逝,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道:“你听说过恶魔狩猎场吗?”
不等他回答,宋星阑便自顾自地解说道:“传言,有些富可敌国的变态,为了寻求极致的刺激,会圈养猎物进行狩猎游戏。”
“你是说,这里就是——”沈亦清瞳孔微缩。
宋星阑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语调轻得仿佛在念诗:“就像你说的,投入越大,所图越多。如此高昂的麻醉剂投入,加上残忍的猎杀方法,还有那些存在却不肯现身的神秘势力。这些加在一起,我很难不得出这个结论。”
从他忽然变小的声音,以及之前明明排查过监视却依旧被抓个正着的情况,沈亦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面对宋星阑,握住对方的手,借着手掌的掩饰,飞快地在手心写了“监视”两个字。
对面的人缓缓点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听说,M国弄出来新款的微型摄像头,直径只有几毫米,肉眼根本看不清。即使偶然看见了,也会以为是普通飞虫。”
二人闭口不言,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