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记得那名H国人姓朴,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他指着UCD团队的所有人,用母语叽里呱啦地吼了一通。
听懂了的沈亦清和宋星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苟富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凑到沈亦清身边小声问道:“沈法医,他刚刚说什么?”
沈亦清神色凝重的翻译道:“他说,‘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这句话语气平静,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这种无端的指控未免太过分。
朴某见了众人反应,更加嚣张地叫嚣起来,其他几名幸存的H国人也默默站到了他身后,显然同仇敌忾。
唯有李白信,在犹豫片刻后,最终默默走到了机组人员那边。
这一举动仿佛给了朴某等人莫大的勇气,这次他改用英语吼道:“以为我们傻吗?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明明有机会救人,却故意不救我们的人,不就是因为他跟你们说要提防我们?”
他手指直指宋星阑,眼神中满是怨毒:“你是故意的吧?我都看见了,明明你可以自己跑,偏偏装模作样被帐篷勾住,就是为了让你同伴去救你,好借山洪之手除掉我们!”
此言一出,UCD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空姐。
毕竟那句‘提防’的话,只有她听见了。
H国人能知道,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在逼人的眼神注视下,空姐畏缩地往机长身后躲了躲。
此刻对方人多势众,武力值明显超出众人一大截,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恐怕己方占不了什么便宜。
她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够了!”
一声低喝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长得极好看,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皮肤苍白,眼睫毛很长。
二十来岁的年纪,眼神中却布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偏偏又透着一丝单纯。
宋星阑在众人的注视下,冷静地提醒道:“这里不安全,赶在第二股泥石流来之前,咱们得赶紧离开。”
远处的山体在雨幕中隐隐躁动,第二波泥石流正于云雾深处蓄势待发。
朴某虽满心愤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真的撕破脸皮。
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比起眼前这些看得见的“敌人”,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天灾,才是更令人胆寒的存在。
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终究在同伴的连拉带拽下,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争吵,就这样在泥石流的阴影下草草收场。
已经决定了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众人便迅速将还能用的东西简单收拢。
机组在清点损失后,脸色愈发凝重。
所有的帐篷、雨衣,凡是能避雨的装备,几乎全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卷走,只剩下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侥幸幸存,孤零零地立在风雨中。
食物虽然还有一些,但最要命的是存放在营地中心帐篷里的药物和燃料,如今恐怕早已随着泥石流不知冲到了哪个深谷去了。
队伍重新整备,依旧是UCD团队负责殿后。
机长沉声下令,众人立刻动身。
队伍刚一移动,走在最后的楚行简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防风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身旁的宋星阑身上。
“穿上。”楚行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星阑一惊,下意识地反手想将衣服推回去:“这怎么行——”
对方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你身体不比我们,穿着。”
“可是——”宋星阑还想说什么。
“你就穿上吧!”沈亦清也走过来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不然要是生病了,还要分出人手来照顾你。”
不得不说,沈亦清太了解宋星阑的软肋了。
这一招“激将法”用得恰到好处——他知道宋星阑最讨厌成为别人的累赘。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劝说,宋星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将那件带着体温的防风外套穿上了身。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钻入鼻尖,一如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漆黑的夜里,一行人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众人踩断枯枝、以及身体与灌木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湿冷的寒气像毒蛇一样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而比寒冷更可怕的,是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
那不仅是对未知丛林的畏惧,更是对身边这些“同类”的提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