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皇两年前将十名暗卫放出宫,其一化名十萼茄,以官妓之名入永安巷,大隐隐于朝,权贵达观鱼龙混杂之地,消息最多,也最安全。
其时另有九名暗卫,遁入南疆。
她们十人跟随卿鸿帝多年,手段过人,众人以十萼茄为首,不出两年时间,已掌握了南疆十二郡。此时盛夏发难,借了南疆久旱民不聊生之名,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夏书史载:庆历二年夏,久旱无霖民不聊生,上主昏,宠幸后宫,南疆十二郡揭竿起义。
怀德殿肃然无声,壑渊立于桌边负起左手,右手蜷起食指,一下一下叩击书案。
送来急报的探子气喘吁吁单脚跪地,见壑渊迟迟不发话,只得硬着头皮,道:“禀帝上,南疆告急……”
“朕知道。”
壑渊转身,微微眯了眯眼:“你是说,起头的是郑作柏?”
探子只觉他目光快要将自己背上戳出一个窟窿,忙低下头应道:“是。”
“既是打着久旱无收的名头,便拨十万石粮米,”壑渊突然笑了笑,“伍盛,拟旨,这救灾的粮米,就由淮瑾之押去南疆,回京时,提郑作柏人头见朕。”
淮瑾之领旨时,天际缓缓劈下一个闷雷。
他将明黄色的圣旨从伍盛手里接过,瞄了一眼被乌金色的云蒙住的日头,含笑道:“必不负圣恩。”
伍盛也是笑:“这一趟便辛苦淮将军了。”
“伍大人哪里话,眼见是要起雨了,您等雨过了再走罢。”
“这雨若是下了,哪还有停的时候,”伍盛撇嘴一笑,“宫中一切都好,您在外放心办事就成。”
京中抵达南疆需花十日,到了淮瑾之出京后的第十九日光景,郑作柏的人头被装进红褐色的锦盒,送进了宫中。
壑渊从锦帐内淡淡道:“拿去怀德殿,别脏了这里。”
说话间,九歌已是醒了过来,此刻月上中宵,壑渊将自己揽在怀里,右手却将帐子拨开寸许,映进些微的光。她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夜明珠光,犹带困意道:“你要起了么?”
“不起,”他将手抽回来,抚了抚她的脸,“再陪你睡会。”
“外头是谁?”
“没有谁,进来传信的。”
她怕他多想,便没再问下去,只道:“真是讨厌,这会子吵醒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壑渊笑了声,像是心情极好的样子:“伍盛,听见了吧,自己下去领十个板子。”
外间传来伍盛低低的一声叫苦声,壑渊漫不经心地翻了身,将九歌整个人拢在怀里,轻声道:“睡吧。”
她这才知道是伍盛来了,满脑子都是混沌一片,此刻见壑渊心情又这样好,心里早已明白。
淮瑾之先前虽已托长孙钰传信,道此次南疆作乱不过是试探,并不打算真的如何,但她经历了此番,见南疆如此容易就被平定,想来壑渊戒心极重,又不知他觉察了多少,这样一来一回地反复想着,心里不觉悬空,突突跳得急切。
她这晚睡得极为不安稳,一时梦见母皇在怀德殿里批奏章,一时又身处与壑渊、淮瑾之温书的御书房内,所有的人都在叫着她,她急的不知该先应答谁,面前却又变作一片火海,母皇厉声质问:“九歌,你糊涂!当初母皇给你的短刀,你为何要送给他!”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时间许多眼泪都急出来,母皇已是在火海里伸出手:“母皇好想你,九歌,好孩子,你为何不索性与母皇一起去了?”
她不知是在梦中,见母皇的身子一点点要被大火吞完,急的大哭出声,发狠便朝母皇跑去,身后却是有人拉住了她,她回不了头,看不见是谁,只见母皇越来越远,那火烧得噼里啪啦,不时有砖瓦纷纷坠落,她心神俱乱,哭喊道:“母皇,我与你走,我与你走……”
“九歌!”
她分不清是母皇还是别人在叫她,只感到无休止的绝望如潮水将自己包裹住,明明面前是一片烈焰火海,却冷的令人发抖。
“九歌!”
她又听见那声音叫她一次,面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你给我清醒些!”那人的一声当头棒喝,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瞧着面前这人的薄唇眉眼,觉得寒意彻骨。
他皱眉将她满脸的泪痕逝去:“你魇着了。”
她怔怔避开他的手:“你……”她嗓音涩然,“还要与我演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