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就你钱多,我赌十两碎银子!”
九歌听了只是好笑,淮瑾之已封骠骑大将军,此次围猎,他不过是略尽心意罢了,况且要卖个面子给长孙钰,少不了谦让二三,这头筹之名,只怕是拿不到。
却是听见远处马蹄由远及近,众人喝彩声已如潮水推波而来,九歌定神一看,不由得心里砰砰直跳。
竟是淮瑾之单手握缰,拎了一只雪白幼虎回来。
方才下注十两碎银的宫侍,失声叫了出来:“淮、淮将军竟英勇至此!”
九歌暗自失笑,淮瑾之已是行得近了,却是身后又有快马加鞭之声,是长孙钰两手空空而回。
不曾想,长孙璎竟失态叫出声道:“淮瑾之定然使诈,我家兄长断不会连只野兔都拿不到!”
壑渊瞥她一眼,沉声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淮瑾之已是翻身下马,那雪白的幼虎被他截在怀中,竟乖顺无比。
他与长孙钰一前一后行礼,壑渊开口道:“瑾之,你把这幼虎挟来,过会只怕会有猛虎寻来。”
淮瑾之朗声笑道:“臣正要禀明帝上,今年围猎头筹,非长孙公子莫属。那猛虎,正是被长孙公子射伤,原想将虎皮剥下呈给您,哪想一行人围过去,那大虎竟投崖死了。”
众人闻言,或惊叹或恻然,却是长孙钰抬头答道:“臣不敢争这头筹之名,淮将军心念宽广,不忍幼虎失母流落荒郊,特寻之带回,臣争功好胜,实在惭愧。”
九歌缓缓饮着淡茶,凝神看向银盔加身的长孙钰,朱唇玉面,英气夺人。
他说完话,与淮瑾之相视一笑,二人竟各有各的丰神俊朗。
九歌忽而道:“长孙公子,你站近些。”
长孙钰没提防被人叫住,怔然一瞬,随即看过来,九歌迎上他目光,颔首浅浅一笑,他躲闪不及,慌忙垂眼下去行礼,耳根似有些泛红。
她低头去抿茶,不露声色勾了勾唇:“皇兄,不知我有无记错,这位长孙公子似乎有些面熟。”
壑渊含笑道:“是了,你这样一说朕倒是记起来,你十四岁那年,差点误伤了长孙公子。”
她接道:“后来母皇还亲自接他进宫赔礼道歉,现下倒与从前长得不太一样,怪道方才没认出来。”
长孙钰埋下的脸更红了。
却是长孙璎笑得娇俏:“当年帝姬是多厉害的人啊,那样多的人物里,只有您连中十发,就连帝上当时也是中了九发呢。”
九歌知她所言何意,不欲深究,只是瞧着她盈盈一笑:“那是皇兄让着我。”
那是宗兴十五年,卿鸿帝有意要考教九歌与壑渊,便命礼部挑出京中达官显贵的适龄子嗣,于围猎那日与他二人一同比试。
因年纪尚小,山中围猎便改作绕场骑射。
她的骑射是大宗朝最好的,壑渊总这样说,面对一干说不上名字的俊朗子弟,她便也不怵,笑着上马拉弓,连中十发。
到第十一发时,那弓拉的极满,她怕自己兴致过高误伤了人,有意松了些,瞄准了靶心正要放手时,却是听得前头一声小姑娘的惊叫声,她一瞬失神,箭已离弦。
有人跃出人群,抽剑砍断了那支箭,那箭犹带余力,那人堪堪侧首,箭头在他耳后划了一道血印子。
九歌慌忙下马要去看,却是长孙家老将陡然跪下,道孙女儿被野狐惊扰冲撞帝姬,求卿鸿帝恕罪。
他挥剑斩箭,救的是他的胞妹长孙璎。
卿鸿帝自然一番嘉赏,先派了太医为他止血,回宫后又召他长孙一家亲自面圣,封地千倾,赐北清王爵位。
那时他跪在人群里,九歌只是远远扫视过人群,倒并未记在心间。
此刻这位北清王府的小郡王近在眼前,九歌含笑思忖,终于看了一眼壑渊,道:“皇兄,他们二人相互谦让,不若今年不分魁首,只多加封赏罢。”
壑渊见她一身素衣,明眸皓齿,宛如画中之人,心下不及多想,即刻便笑道:“便依你的。”
正在此时,淮瑾之将幼虎举起来,笑道:“不知帝姬怕不怕它,若是喜欢,把它关到笼子里养起来,也有十分趣味。”
不献帝上与帝妃,先献九歌帝姬,在座大臣皆是满腹狐疑面面相觑。
九歌看向壑渊:“皇兄许我养么?”
“你喜欢便养,”壑渊道:“将幼虎牙齿拔了,养的安生些。”
九歌眼角余光瞥到长孙璎面上,盈盈一笑:“多谢皇兄。”
这朝中的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