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慕言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塞进萧烈手里:“这是特制的信烟。拧开盖子,往天上一掷,附近商会的人会来接应,万不得已时可用。宫里传信不便,但若可以,每月都要派人到锦绣阁传递信息,暗语你知道的。”
萧烈把竹筒收进襟中,点了点头。“还有,”赵慕言的声音更低了些,“我们的人查到,宫里似乎有个嬷嬷,是朔朝的暗桩。你入宫后,留意一下。”
萧烈又点了点头。
赵慕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但萧烈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是在说“保重”。
“走吧。”赵慕言说。
鎏金铜铃缀在马车檐角,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马车里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两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萧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赵慕言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渐渐变密的街市,又放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放缓了速度,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车外内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车厢:“茶商王氏雪,中庸,年二十——”
萧烈眼中一片沉静与坚定,赵慕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鼓励与担忧,无声地示意他:去吧,一切小心。
萧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缓步走下了马车。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余光中,他看见了高高的宫墙。
那墙是沉淀了上百年的、被风雨浸透了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一层一层地糊在上面。墙头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瓦当上刻着镇兽,一排排的,森然地列队,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墙高得看不见顶,仰起头也只能看见屋檐翘起的飞檐,像一只只收拢了翅膀的巨鸟,蹲在那里,俯视着下面蝼蚁般的人。墙根处生了青苔,墨绿色的,一丛一丛地挤在石基的缝隙里,像是这座皇城从地底长出来的霉菌。
他垂下眼,不再看那堵墙,跟着引路的内侍,迈进了宫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这是上百年来无数人踩过的路,也是沈昀走过的路,是沈昀走到现在,走了二十年,还没走出去的路。
萧烈没有回头。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那堵暗朱红色的墙上,像一道墨痕,很快就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