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远山淡淡一笑:“我心悦之人,尚不知我心意,但我不急。”
萧玥撇嘴:“矫情。”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萧烈。
萧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却也没瞒:“我…… 我没有心悦之人。”
他顿了顿,想起中秋那夜,声音放轻了些:“就是中秋那晚,偶然遇上一个外面的坤泽,恰逢信期,情况危急,我为了救人……与他结了临契。”
他说得隐晦,没提名字,没提地点,只说是外面的坤泽。
“我有些不喜欢被信香控制的感觉。” 萧烈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碗沿,而后轻轻摩挲着:“我想找的,是能一起聊天、吃肉、看花、喝酒、跑马、打架的人。”
“坤泽还是中庸无所谓,男女也无所谓。”
“应当是……一看见TA,我就会忍不住笑起来。”
“与TA待在一起,应当会很舒服,自在。”
“希望TA对我也是一样的感觉。”
“然后我们安安稳稳结永契,像我爹娘那样,过一辈子。”
他说得认真,眼神清澈。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打架比读书积极的萧烈,心里对这件事,居然这么纯粹,这么纯情。
萧玥先软了语气:“哥……”
“反正就这样。” 萧烈咧嘴一笑,把酒一饮而尽,“今天很开心,不说这个了,喝酒!”
众人轰然应好,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顿,吃得尽兴,笑得畅快,是萧烈在书院里,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
天色擦黑,萧烈才醉醺醺地回到院子。
他脚步发飘,却还记着分寸,没敢大声吵,轻轻推开院门,刚要进偏房,目光一顿。
偏房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萧烈一愣,走过去拿起。
信上字迹清瘦挺拔,是沈昀的字。
只有短短五个词,重复再三:
多谢。抱歉。
多谢。
多谢。
多谢。
萧烈捏着信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着。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干净柔软的蚕丝帕,针脚细密,边角还绣着一小枝极淡的松竹,还有一个“烈”字。
是沈昀送他的生辰礼。
他乐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去净房沐浴净身。热水氤氲中,他忽然想起沈昀的手,比他的白多了,指尖沾着墨,也是白的。念头一起,他觉得有些发热,信香丝丝缕缕地逸出来,溶在水里。他以为是酒意,又以为是水温太高,便没在意。
此时,沈昀正从医馆回来。
脾气暴的老大夫叮嘱他不要再劳累,也不要有太多情绪起伏,再忍两月不要用抑制药物,施了针,暂且算是压住。
他绕路回书院,尽量避开了人多的街巷,却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猛然停住——萧烈的信香。
极浓,极烈,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沈昀连退三步,退到院墙外的阴影里,喉结滚动,指尖发颤。
“沈一。”他低唤。
黑影自檐角落下:“殿下。”
“去看看萧烈怎么了。”
沈一潜入,片刻即回:“似是醉了,在浴桶里坐着发呆,已经提醒过他了。信香的事情……不知道是信期提前了,还是喝酒喝的。”
沈昀沉默了一下:“好。”
他靠着院外的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把门口的小路照得白花花的。他又站了一刻钟。
“沈一。”
“在。”
“再去看一眼。”
“回自己房间了。”
沈昀试着靠近院门,那信香便如潮水般涌来,激得他后颈发烫。
他猛地退开,靠在院墙外,喘息不定。
夜风凉,他站在阴影里,忽然生出几分阴暗的心思。
听说,乾元信期时,最是克制不住。
最是,容易被信香牵动,全凭本能行事。
萧烈对他……真的能一直只是同窗之谊吗?
今日,他还会像前两次一样,无动于衷吗?
他会因为信期的缘故,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事吗?
夜色安静,月光清冷。沈昀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他那点儿安分守己的理智,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心底暗处,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