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一遍一遍地换着毛巾，从傍晚换到天黑，从天黑换到半夜。

半夜的时候，母亲睁开眼睛，看着他，叫了一声诺恩。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诺恩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眼皮慢慢垂下去，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从树枝上脱落。诺恩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在一点一点变凉，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诺恩把母亲埋在了村后面的山坡上，部落里的人帮的忙，他们挖了一个坑，把母亲放进去，填上土。

土很硬，一锹下去只能铲起一小块。诺恩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封信，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盯着那个土坑，看着土一点一点把母亲盖住，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慢慢鼓起来。

以后这里会落雪，会结霜，可能会长出野草，但他的母亲不会再醒过来了，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他牙齿打颤。

诺恩垂着头，打开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普通，只是一封表达爱意的信，是写给他母亲的，最后的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莱昂哈特。

诺恩想起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如果哪一天她不在了，就让他去找王城的那位整个帝国最尊贵的人。

母亲那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说不定就是他的父亲呢。

诺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那可能不是玩笑。

诺恩把信封合上，细致的放好。

他要去王城，要去找到那个人，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他要用他的名字来代替自己，要用他的名字来质问他。

他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穿上母亲留下的那件旧外套，太大了，下摆拖到地上。他把那封信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门没锁，里面的东西都没动。

“再见了，母亲。”

他轻声道。

“再见了，诺恩。”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诺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