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恩感觉在他的记忆里，窗外的雪就没停过。

刺骨的寒风总是拍打着那间脆弱的木屋，木板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诺恩小时候常常在夜里被这种声音惊醒，睁着眼睛盯着房梁，担心下一秒屋顶就会塌下来。

不过部落里的人隔段时间就会来帮忙修缮，踩着梯子把松动的木板钉紧，把漏风的缝隙塞上干草，这间屋子就这么撑过了十几个冬天。

那间屋子太小了。小到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会撞到一起。

床靠墙放着，床头堆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床尾搁着一口木箱。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干粮、一小袋盐，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诺恩的母亲最珍贵的东西。在她心里，它比那口木箱值钱，比那袋盐值钱，比整间屋子里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诺恩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但从没见过。

母亲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压得很平，连折角都用手抚过好几遍。

部落里的小孩子们都有父母，可诺恩从没有见过他的父亲。

诺恩小的时候问过母亲一次，他的父亲在哪。那会儿母亲正在缝衣服，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笑着问他，有没有父亲重要吗。

诺恩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对。

于是他就没再问过这个问题。

但是后来他还是知道了，不是母亲告诉他的，是部落里的其他人，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以为他听不懂，就肆无忌惮的讨论着。

部落里的人可怜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群人淳朴善良，总是来帮忙，可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们也会低声议论。

他们叹气，说这么乖的孩子竟然是私生子，说他的母亲是被抛弃的，说王城里的大人物犯了错，把烂摊子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诺恩躲在一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他把那些话都记住了，狠狠地记在了骨头里。

母亲病倒的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了整整一个月，封住了离开部落的路。

诺恩去水井打水，桶放下去，提上来，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他把桶抱在怀里，快步往回走，路上摔了两跤，裤子湿了，冷风一吹，冻得他直哆嗦。

他推开门，母亲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着墙。他把水倒进锅里，生了火，等水烧热了，舀到盆里，端到床边。

“母亲，我给您擦脸。”

母亲没动。诺恩把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母亲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诺恩坐在床边，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那只手很烫，烫得他心里发慌。他把毛巾拿下来，再浸湿，再敷上去，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