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我让他丢脸,他还会认我这个儿子吗?”左易盖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我没钱,没老婆,没儿子,你们会怎么对我?”很平静地说完,提着行李箱下楼,“妈,我走了啊。”
“哎?在家睡一晚啊!”
“不啦,我走了哈。”对母亲露出个笑容,匆匆离开家门。
老话说,水深不语,人稳不言。左易发现自己最近有这个趋势。从国内机场到温哥华,历时十几个小时,他和叶源的对话竟然不超过一只手。
只是空姐来送飞机餐时,左易提前问叶源,“鸡肉的还是牛肉的?”
“鸡肉的。”
或者是在叶源稍有动作时问他:“上厕所?”
“嗯。”
飞机在温哥华机场缓缓停稳,九月底的风,一出来就裹着凉意。空气是凉的,清冽干爽,带着点草木与海洋的淡味。气温不高,穿单衣略显微凉,套一件薄外套刚好。
走出机舱,廊桥外是大片浅淡的天光,云很低,铺得疏疏朗朗,远处林木葱郁。机场里人不算少,却静得很,人声稀疏,各行其是。广播里的英文、中文交错响起。
两人循着指示走到23号门外的出租车等候区,黄顶车整齐排着。叶源上前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应了声,帮他们把行李放到后车厢。车子驶离机场,沿途少了闹市拥挤,道路宽阔,树影浓密,路灯疏朗。约莫半小时,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叶源付了车费与小费,推门下车。
这楼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左易从前在英国住过的公寓。一进门,脚下便是深灰色地毯,厚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脚步声都被尽数吸了去。楼里没有电梯,只得沿楼梯缓步上到三楼。叶源刷过门卡,走廊里隔不远便是一扇门,白漆,有些年头,显得旧了。门锁不大灵光,要先向左拧半圈,再往右一带,才算锁稳。
公寓不算大,两间带独卫的卧室,一间起居室,兼作厨房与餐厅,格局简单清楚。
前几日也没什么正事。叶源头一天出门后,便再没露面。左易在元日加拿大办事处里熟悉情况,地方不大,人手也少,做的都是仓储、运输一类的对接工作。整日里松松散散,没什么紧迫气。一到五点,人便齐刷刷走干净,不过三五分钟,办公室便空寂下来。左易看着这情形,只觉几分陌生。放在国内,熬到晚上八九点,才是常态。
左易闲来无事,便在附近四处闲逛。他去大型超市采购食材,无意间看见了当年留学时很爱吃的醋味拇指薯条,买了一大包。又走进一间印度人开的香料店,各色浓烈气味混在一处,待得久了,只觉得头昏沉沉,这才慢慢走出来。街角有家小小的小吃店,卖薯条炸鸡等西式快餐,店内不过三张桌子,送餐的白人姑娘模样清秀。他很喜欢这里的香蕉船,甜而不腻。无事时,他也会走进附近的教堂,抬头望着头顶的琉璃窗与高大的人像,安安静静站上片刻。
另一厢。
叶源坐在叶世昌对面,手里的文件还没翻开,光是封面那几个字就让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会好吃——《昌达控股关联交易合规审查报告》。
叶世昌慢慢喝着茶,姿态松弛,像真的只是叫孙子回来吃顿便饭。
“公司大了,要有规矩。”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不重,“你以前小打小闹,爷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普拉亚这么大的单子,必须走昌达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