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源没说话,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左易偏过头,目光落到一旁翻倒的酒瓶上,酒液正顺着木地板缓慢淌开,空气里全是辛辣刺鼻的味道。
“你现在看到我这样,满意了吗?”他扯了扯嘴角,“工作没了,钱也赔光了,连找份新工作都有人跟在后面堵。我活成这样,你是不是终于能喘口气了?”
叶源眼底的冷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沉了下去。
“你少摆出这副样子。”他声音低而冷,“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左易像听见什么笑话,胸腔却一阵阵发闷发疼,“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欠你什么?”
叶源盯着他,眼神黑得惊人。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他开口时语气竟平静得近乎诡异,“结果一转头,你就去相亲,谈恋爱,见家长,牵别人的手。左易,你过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左易怔了怔。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抽空了,只剩一个疲惫的壳。
“所以你就觉得,我过得很好。”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屋里安静得吓人。
窗外不知哪家车子驶过,远远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掠进来,又很快暗下去。
左易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爸那时候高血压、脑梗,半边身子都不利索。你让我怎么办?”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磨着血肉出来,“我能跟他说,爸,我喜欢男人,我要跟他在一起,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挺过去?”
叶源脸色一点点白了。
左易却像没看见,仍旧平静地往下说:
“我不是没想过讲。真的想过。”
“可我不敢。”
“我怕他倒下,怕我妈撑不住,怕家里全乱了。你说我懦弱也好,说我没种也行,我认。”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下。
“但我那时候真觉得,只要你离开我,去更远的地方,慢慢就会把我忘了。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总能过得比我好。”
这几句话落下来,像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压住了。
叶源看着他,眸光动了动,像有什么极深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左易,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心里只在意你父母,从来没管过我的死活。”
左易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这两年在国外,是怎么过的?”叶源低下头,额角那道被酒瓶擦出的血痕早已凝住,衬得他整个人有种近乎病态的冷白,“我天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陪着一群老狐狸演戏,笑得脸都快僵了。只有想起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还没死。”
左易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狼狈的红:“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叶源逼近他,呼吸沉沉压下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吗?”
他盯着左易,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我每熬过一天,就更恨你一点。”
左易偏开脸,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他这副样子,落在叶源眼里,竟让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恨意里,生出一点更难堪的酸涩。
半晌,左易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叶源看了他很久,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左易熟悉的眼神。压着火,也压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左易心里发乱,喉结滚了滚,偏还强撑着,扯出一点轻佻的笑:“我这样对你,你还想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