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灯、合上门，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发着抖夹起烟点燃，想了想又转身去了阳台。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直直冲进肺里，呛得他眼眶微热，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下路灯寂然亮着，照得整条街都安安静静，只剩他一个人心慌意乱。

初春夜里寒气仍重，他裹紧大衣，露在外头的脸和指尖冻得发僵。唇边一点橙火明明灭灭，烟一支接一支点着。那年的零碎旧事，没头没尾地涌上来，乱得理不清。等回过神，天边已泛了浅白，脚边烟头落了一地。

耳边忽然传来开门声，跟着是轻浅的脚步声。他背脊猛地一僵。

脚步声越走越近，厨房里骤然炸开晨阳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器皿碰撞的脆响，他气急败坏地骂道：“卧槽！大半夜不睡觉搁这装幽灵呢？我他妈还以为冰箱成精了！”

叶源淡淡道：“喝水。”

他把水杯搁在料理台上，杯壁已经凉透。

左易回头时，只看到叶源的侧影。他回房间了。

晨阳灌了口水，无意间抬眼，一眼撞进阳台上的左易。四目相对，谁都没动。他心里猛地一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又惊又气地开口：“我真他妈服了！一个吓完，又来一个！喝口水跟渡劫似的！你不是出差吗？”

“刚回来。”左易连忙把地上的烟头踢到花盆后面。

晨阳说：“我以为你今晚不回呢，让源仔睡你房间了。”

“没事，我抽完这根在沙发上睡。”

晨阳回房去了。

左易摁灭手里的烟时，天已经亮透了。对面楼零星亮了几扇窗，远处街道上的车声渐渐稠起来。

房间里，叶源还在睡着。他从没主动问过叶源在加拿大的生活，可北美部那些动辄百万的大单，早已说明一切——那人已经今非昔比。这倒像是在无声印证，他当初的放手是对的。

在沙发上躺着，一直没睡着。打开手机一看，已经7点多了。索性出门买个早餐。

开门又关门的轻响一落，叶源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没有半分睡意，清醒得近乎冷寂。昨晚那句“宝贝关灯”脱口而出的瞬间，他便猛地惊醒，之后再无半分困意。去厨房倒水，却发现左易站在阳台上。

在厨房看着他的背影，一不小心竟看了半宿。明明是该恨的，可枕头上残留的气息，却让他该死地留恋。

过了会儿，左易带早餐回来。

三碗馄饨，两屉小笼包。

叶源打开自己那碗，没有葱。指尖微微一动，低头乖乖吃起来。

晨阳拆着小笼包，冲左易抛了个媚眼，贱兮兮道：“哎哟喂，咱们阿左哥哥真是人间极品，又会搞钱又会顾家，也难怪桃花一朵接一朵~”说着开始哼歌“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闭嘴最靠谱，少来瞎叭叭。”左易往晨阳嘴里塞了个小笼包。

叶源的肩线几不可查地一僵。心底那点微弱的柔软，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左易本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周到，对谁都温和。他凭什么，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这天是周末，吃过早饭，左易回房睡觉去了。叶源和晨阳盘腿坐在茶几旁，对着电脑讨论事务细节。接近中午，门铃突然响了。

晨阳去开门。

门外是方知微，她往里面看：“Joey呢，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打他手机也不接。”

“睡觉呢。真成，他才回来，就跟你约上了？”晨阳侧开身，让她进来，回客厅时顺手往左易房门上一敲，“阿左，你老婆来了。”

客厅里多了一道身影，知微抬眼望去，恰好撞上对方的目光。那青年眸光幽黑冷然。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原来真有人，可以好看得让人一瞬失语。

她回过神，脸颊瞬间烫得厉害。慌忙别开视线，抬手敲了敲左易的房门，“我进来啦。”

叶源没听到左易应声，不过方知微推门进去了。

“你怎么还在睡啊，不是说好一起吃午饭吗？”

“等下，我看看几点……啊，抱歉，睡过头了。”

“下次再这样我要不高兴啦！”

“下次我定闹钟。”左易套了件宽松卫衣，走去厕所简单洗了把脸，和他们招呼了一声，就带知微出门了。

晨阳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推，屏幕朝叶源转过去：“你看，北美仓这边，周转率一直上不去。之前合作的物流商……”

可他说着，却发现叶源的视线一直轻轻落在桌面上，只是偶尔慢半拍地点点头，就算电脑已经推到了他面前，也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晨阳顿了顿，出声唤他：“叶总？叶大老板？”

叶源眨了下眼，才堪堪回神，“有点困。”他站起身，“我回去睡一觉，晚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