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从加拿大落地国内机场。
人声鼎沸,中文铺天盖地涌来,熟悉又陌生。指示牌、广播、路人闲谈,全是母语,却让他一时有些怔忡。
空气里是国内独有的烟火气,喧闹鲜活,带着点粗粝的真实。他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回江河,明明该是归处,却无端生出几分隔岸观火的轻飘。
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推着行李,顺着人流走出通道。
晨阳拿着手机在出口踮脚,目光穿过人流,落在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上。
浅灰针织衫,阔腿牛仔裤,白球鞋,茶色墨镜遮去半张脸,只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源仔!这里!”
他扬声喊住人,等叶源走近,上上下下打量他,“哟呵,国外这两年没白待啊,身上都飘着阿美莉卡那味儿了。”
叶源唇角微扬:“鼻子这么灵,不去海关搜毒屈才了。”
晨阳被他这一怼,反倒心头一松,只觉久违的熟稔扑面而来。他伸手勾住叶源的肩,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机场外走去。
晨阳送叶源到家门口,叶源刷了几次门卡都没反应,才发觉是消磁了。半夜三更,物业早已没人。晨阳没多废话,拎起他的行李:“去我那凑一晚。”
叶源点点头:“也行。”
两人重新上车。晨阳系着安全带,侧头看他:“我现在跟阿左一起住。你……不会觉得尴尬吧?”
茶色墨镜遮去他大半神情,只看见唇角轻轻一弯,声音懒淡又平静:“多久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晨阳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多事。这话本就不该提,一提反倒显得刻意。他换过那么多女朋友,真要个个见了都尴尬,干脆别出门了。
一路上车里没断过话,晨阳东一句西一句,公司的事、自己的事,偶尔捎带两句左易。叶源只安静听着,时不时开口损他两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互怼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晨阳住的地方。
晨阳进门开灯:“阿左去重庆出差了,你今天在他那屋睡吧。”
客厅不算大,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斜靠着两支网球拍,沙发旁扔着VR眼镜,茶几边放着篮球。电视柜上堆着耳机、平板和游戏机。
晨阳领着叶源走进左易的房间,伸手开了灯。房间带着男生独有的随性凌乱,床上摊着件灰色卫衣,没叠就那么放着,袖子软软垂到地上,枕头歪歪扭扭,被子也乱糟糟堆在床尾,一看就是早上匆匆起床随手掀的。
晨阳伸手把那件耷拉在床边的卫衣捡起来,胡乱往衣柜里一塞,出去给叶源准备洗漱用品。
叶源在房间里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在床边坐了下来。浅灰色条纹的床单被子,竟和他身上的装束莫名相契,倒像这屋子本就是他的。
叶源手按在床沿,布料的柔软才让他多了几分真实感。抬眼望去,床头摆着一只白色马克杯,旁侧叠着两本《灌篮》——这杂志左易年年都订。一瞬间,从前那人趴在被窝里,一边翻杂志一边小声嘀咕的模样就撞进脑海,心脏猛地一涩,他连忙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凉薄的笑。
你好像过得不错……好像,比我在的时候,还要好。
他喉间低低嗤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狠狠压下去,只剩一层冰冷的壳。
左易到家的时候,凌晨两点多了。本来计划好明天再回来的,谁知道晚上刷到特价机票,加上住的酒店被子潮乎乎的,盖着浑身难受,他就干脆提着行李提前赶回来了。
困得眼皮直打架,他也懒得开灯,随手把行李扔在客厅,摸黑轻手轻脚进了房间,一翻身就往床上躺了下去。
指尖刚碰到被褥,就触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触感,不像被子,更像人的腰腹。
左易浑身一僵,睡意瞬间炸飞。
“你谁啊!”
他惊得猛地翻身滚下床,手忙脚乱摸向开关开灯。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晨阳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女友——上次就有个喝醉闯错房间的,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灯光骤然亮起,床上的人半支起身子,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黑眸被强光刺得微眯,还裹着浓重睡意。
左易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头栽进了一场更醒不过来的梦魇。
愣了一瞬,他开口,喉间发紧,“你……怎么在这?”
“晚上到的。”叶源望着站在灯影里的左易,脑子仍昏沉发懵,一时分不清此刻是梦里,还是现实。
“你继续睡,我去睡沙发。”左易转身就要往外走。
“哦。”叶源往被子里一缩,睡意昏沉里顺口说了一句,“宝贝关灯。”
左易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