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了最默契的拍档。在场上总能赢得围观人群的尖叫。
但也有失利的时候。
一次和隔壁高中的篮球赛,比分咬得很紧,最后几秒钟,左易把篮球传给他,他跳起来投篮。
篮筐轻轻震颤了一下,篮球弹在篮板上,又无力地滚落地面。全场瞬间静了半秒,像是被人掐断了呼吸,最后一片细碎的,失望的吸气声。
哨声响起。
队友们僵在原地,动作像被突然定格。
叶源走到场边披外套,听到别人说:“如果进了,就赢了。”
心被小小扎了一下,刺痛。他装作无所谓。
左易跑过来,用力勾住他脖子,“今天小卖部有汉堡,跑得慢就没了。”
他来不及反应,跟着左易跑去小卖部。
事后他问,输了,你不怪我?
左易说,为什么怪你,我们是队友啊,要么一起牛皮,要么一起垃圾。
叶源愣住。
他从小就活在优秀的重压里,胜负心早像根生锈的铁丝,死死勒进骨子里。成功时,会松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一旦失败,那根弦就瞬间崩得发疼。别人的指责还没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把自己批判得体无完肤,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看着他的狼狈。
在漫长的孤寂的岁月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高中三年,踏实而柔软。失败了仍会难过,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惶恐。被左易拉着去食堂吃饭,一起吐槽这操蛋的学校怎么还不放假。晚上一起蒙着被子看下载在mp4上的球赛,诺维斯基绝杀那一下,俩人直接捶着床铺叫牛皮,上铺睡觉的哥们儿被震得直晃,差点一头栽下来。
他生命里许多过往,充斥着冰冷、暴力与恐惧,在记忆里却只剩一片沉默的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唯独那三年的时光,在他心底格外鲜活明亮——他至今仍能想起,雨季里校园里潮湿清新的味道,春日里枝头清脆的鸟鸣,连风的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狄金森曾说过: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这便是左易走后他的生活。
他向来体面,大学里与人交好,眉眼温和,身边从不缺倾慕者。创业几番沉浮,把棱角磨成分寸,遇事冷静自持,已是旁人眼中成熟可靠的模样。
只是人间种种热闹,于他都像隔了一层冷雾。笑闹声清晰可闻,暖意却渗不进来。喜怒哀乐皆有分寸,独独少了几分真心滚烫的热意。
深夜最是难捱,清醒得近乎残忍。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脑海空茫又喧嚣,睁眼到天光。日子过得步步稳妥,心却像常年浸在凉水里,不起波澜,也无归处。
直到那天,他在报告上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
横亘多年的冷雾,竟在一瞬无声消散。人声、光影、触感骤然滚烫真切,他终于,落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