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那个下午。
高三那年寒假,左易,叶源和晨阳在家具厂外面打篮球。空旷的场地专门供职工娱乐,有高大的篮球架。刚巧碰到宋南波也在。晨阳提议2v2打,很自然地安排,“阿左,你和你发小一队。”
宋南波打的一手臭球,经常被对面拦截,他本人还一副游魂状。眼看着比分越来越大,左易开始翻白眼,“你改个名吧,叫送分波。”宋南波理直气壮“我菜怎么了,你牛你倒是带我飞啊。”
左易在晨阳手底抢了个球,没处跑只好远程射篮,没想到歪打正着。左易这下可嘚瑟坏了,“看到没?这就叫实力,哥带你飞是吧?这不就来了。”
“运气球也好意思吹?有本事再进一个,我当场喊你哥。”
他俩怼来怼去俏皮话满天飞。叶源一次也没插话。左易带球,好几次冲过叶源的防守。左易笑道:“源仔你今天不行啊。”
叶源收起动作,“没状态。”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
左易问:“不会冷到了吧?”他抬手摸叶源的额头,“还好,没烧。”
叶源看着他,一向温和含笑的眼睛定定的,似乎有点倦怠,还有……脆弱?看不懂,令他莫名心悸。
晨阳说,“再玩会撤了。”
宋南波抢到球,一个直射,砸歪了。左易冲他抛了个媚眼,“手又滑了?”
那个轻快的眨眼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叶源心脏某个酸胀的角落。他手里的球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叶源避开左易的目光,把球扔出场外,“不打了,我回家了。”
晨阳嚷嚷“别啊,再打会儿啊”。
“不打了不打了,源仔好像不舒服。”左易几步追上叶源,神色关切,“你去楼上休息会再走啊,脸色这么差,挂半路了怎么办?”
叶源点点头,“也行。”
晨阳和南波各自回家了。左易带叶源去工厂顶楼的起居室。叶源走着走着,突然搭住左易肩膀,皱眉道,“嘶,胃有点疼。”
“行不行啊,”左易担心起来,把叶源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楼上有药,吃了,再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哦。”叶源半身力道压在他身上,可怜兮兮说,“真的好疼,走不动了。”
“你是个娘们该多好,这么会撒娇。”
叶源一脚踹过来“撒娇你妹”,左易一个不慎,两人一起摔在走廊上。他正想开骂,望进叶源含笑的星眸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粼粼的水面,笑时风起涟漪。
那眼神让左易喉咙发紧,一种陌生的感觉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让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又挪不动脚。心跳乱了一拍。
他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慌乱,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每当叶源露出受伤的委屈的表情,他总该死的心软,然后妥协。而叶源深谙此道。他利用他的心软,将他一圈圈套住,越来越紧。
离开,是17岁的左易,能想出的,唯一的解法。
“出国没跟你们说,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阿源,对不起。”
就这么盖棺定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封住他五年所有的不甘和绝望。
他一如既往的洒脱。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而他却困在他离开的那个夏天,徘徊回望,从未解脱。
死死抓着从前的样子,真像个可怜的小丑啊。心底突然涌起冰冷的怒火。像当年被丢在原地的那个夏天,闷热,窒息,无处可逃。
叶源迟迟没说话,左易转头,发现他眉头紧锁,脸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整个人微微发抖。
左易跳起来,“我给你倒水。”
会议室的一角放着饮水器。左易把温水递给叶源,“喝点水,我帮你去买胃药。”
“别演了!”叶源用力挥掉他的手,手背青筋绷起,像要把什么彻底甩开。
左易措手不及,玻璃杯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滚开!”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狼狈,除了他。叶源想站起来,但胃部痉挛抽搐起来,“左易,你还是这么自私。”
在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左易的声音,“我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