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官道,天色未亮。
六辆马车排成一列,从玄录商行的后门悄悄驶出。
车上装着成捆的茶叶和成匹的丝绸,油布盖了三层,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赶车的人都是商行里的老伙计,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领头的叫赵六,跟了顾锐五年,专门负责跑这条线,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是玄录商行特有的令牌。
车队出了城,往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安州关卡。
安州是大祁南出的第一道关口,查得最严,两排拒马桩横在路中间,只留了一个窄口子让人通过。
守兵十几个,为首的是个校尉,姓周,人称□□,出了名的难缠。
赵六跳下马车,笑着迎上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手里。
“周校尉,玄录商行的货,茶叶和丝绸,往南边送的。”
□□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他拍了拍油布,又掀开一角看了看,确实是茶叶,上好的普洱,压成饼,码得整整齐齐。
“掀开。”□□说。
赵六的笑容没变,但心里紧了一下。“周校尉,您是新来的,我们的货年,年年查,货都没问题。”
“我说掀开。”
赵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招手让伙计过来解绳子。
油布掀到一半,□□伸手进去扒拉了两下,茶叶饼滚出来几个,他捡起一个闻了闻,又扔回去。
“下面是什么?”
“也是茶叶,这批货量大,码了两层。”
□□蹲下来,往里看,光线暗,看不太清。
他拿起长枪,往里面捅了捅,枪尖碰到了硬物,不像是茶叶饼的硬度。
赵六紧张的出了一头的汗。
“这是什么?”□□抬起头,目光锐利。
赵六凑过去看了一眼:“哎,这是垫底的木架子,怕茶叶受潮,底下垫了一层木板。”
□□伸手进去,把那个木箱子往边上推了推,露出底下的木板,木板下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赵六赶紧让伙计把油布重新盖好,绳子系紧,马车重新动起来,缓缓过了关卡。
走出去一里地,赵六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茶叶下面码着的不是木架子,是兵器。刀、剑、矛头,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塞在木箱里,码在车厢最底下。
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茶叶饼,再盖上油布,捆紧,□□的枪尖再往下捅半寸,就能碰到铁器。
赵六把腰间的铜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刻着的一个小字。
这是丞相府的暗记,沿路关卡看到这个字,就不会为难。
但安州这个□□是新来的,不认暗记,只认银子,银子收了,还差点坏事。
赵六心里骂了一句,催着马车加快速度。
过了安州,下一关是泸州。
泸州的守将是老熟人,看到铜牌背面的字,连车都没查,直接放行。
再往前是青州,出了梧州就是南诏地界。
青州的守将是个文官出身,做事一板一眼,查得不严但查得细。
赵六早有准备,提前让伙计在茶叶上面撒了一层花粉,青州守将有个毛病,对花粉过敏,闻到了就打喷嚏流眼泪,查一会儿就受不了了,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