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砚之这么说了,裴矩只能无奈道:“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锋微转,他神色一敛,再度拱手,语气诚恳,“纵使如此,今日承蒙先生点拨指点,裴某铭记于心。”
沈砚之颔首,借着这份机会顺势开口:“既然裴大人这般说,我倒真有一事相询。不知阁下可曾知晓,世间何处能找到能蕴养灵气、蕴含精纯元气的事物?”
此前讲过,沈砚之想要让寇仲、徐子陵两人领悟《长生诀》真意,他有一门识念传理的法门,能以精神贯注,直接将图谱中的经脉行气真意点拨给二人。但他担心寇仲和徐子陵根基尚浅,心神与经脉都不够强韧,这般法门若是直接施展,恐会对他们精神造成损伤,需寻一件蕴含天地灵气的作为辅助,方能稳妥直接以自身修为渡入二人周身。
听到蕴含精纯元气,裴矩眼底眸光微闪,心中瞬间掠过一物,缓缓开口:“先生所要这般可蕴养灵气、凝聚精纯元气的奇物,我确实知晓。”
裴矩没有半分卖关子,径直道出答案:“和氏璧,便恰好拥有先生所言,蕴养灵机、内蕴纯粹元气的奇效。”
即便沈砚之记忆残缺,于世间诸多旧事皆已模糊,可和氏璧之名,依旧如雷贯耳。自古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魅力。在沈砚之看来能与这八字抗衡的只怕只有那位东方老人口中的“为人民服务”吧。
不过沈砚之再次确认地问了:“是日后雕琢为传国玉玺的那块和氏璧?”
裴矩点头:“正是此璧。”
沈砚之闻言轻叹一声,神色淡然:“那便不必考虑了。”
沈砚之明白和氏璧这种天下至宝,纷争无数,而且早已失踪多年,根本无从寻到。沈砚之已决定,若是实在寻不到合适灵物,便只能放弃这个稳妥之法,直接用精神力为二人将长生诀的真意贯注。这段时日历练下来,寇仲、徐子陵二人根基早已大有长进,此前吸纳的诸多冰玄劲内力,只需他们将此尽数炼化,他们实力又会上一个大台阶。对于寇仲、徐子陵现在的情况,直接进行精神贯注风险虽有,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小很多了。
见沈砚之面上已然作罢、不再多问的神情,裴矩略一沉吟,又缓缓开口:“除却和氏璧,另有一物,想来也合先生所求。”
沈砚之抬眸看去。
裴矩继续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过邪帝舍利?”
邪帝舍利?
沈砚之面上一片茫然,此名于他而言全然陌生,未曾有过半分印象。
随后裴矩缓缓将此物来历与功用尽数道来。邪帝舍利乃是魔门传承至宝,通体为金色晶石,魔门内部亦尊其为圣舍利。历代魔门圣君临终之际,皆会将自身毕生苦修功力尽数封藏灌注其中,经年累月之下,晶石内沉淀了数代顶尖高手一身浑厚修为。
沈砚之暗自思索。既然此物能够承纳、封存历代强者毕生功力,其本身灵韵纯粹,用以承载自身精神意念、温养元气气机,想来亦是可行。随即开口问道:“邪帝舍利既是魔门至高圣物,这般珍贵之物,踪迹必然隐秘,我该去往何处寻觅?即便有幸寻得,想要顺利取得,恐怕也绝非易事。”
裴矩轻笑一声:“巧得很,此物藏身何处,裴某恰好知道。”
沈砚之眉梢微挑:“哦?这般凑巧。”
话语之间,他已然心生疑虑,隐隐察觉裴矩此番主动提及此物,怕是另有图谋。
裴矩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此物求取虽不难,却也需些许时日筹备。依先生看,此前在宋家商船之上,为你我传话之人,身手心性如何?”裴矩说得是在宋家商船上窥探沈砚之的补天阁高手。
“裴大人此话何意?”沈砚之目光微凝,沉声问道。
裴矩从容道:“先生记忆尽失,江湖脉络、世间秘辛大多不甚明晰。此人留在先生身侧,一来可为先生答疑解惑,通晓江湖诸事;二来若遇宵小寻衅,亦可出手护持周全。待我寻得邪帝舍利,亦可经由此人,稳妥将宝物送至先生手中。”
沈砚之瞬间便洞悉了他的心思。
裴矩此举,分明是想要名正言顺,在自己身边安插一枚心腹眼线,以此维系二人往来。
裴矩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沈砚之自身精神感知远超常人,若是执意要甩开所有暗中尾随之人,轻而易举。先前对方未曾驱离自己安插的人手,不过是有意想要与自己当面一谈。若非如此,此人只需隐匿行踪远走,自己布下的所有暗探,皆无从寻觅踪迹。
虽然沈砚之身边带着寇仲、徐子陵这两个拖油瓶,只要他带着二人出入城镇,自己遍布四方的情报网,便能轻易追踪到他的行踪,一如先前在丹阳渡口,沈砚之几人一现身,手下就寻到了沈砚之的踪迹。
可方才属下回报,傅君婥与寇仲、徐子陵一行人已然改换容貌身形,离开了客栈。以裴矩的见识,几人必定是戴了人皮面具。至于人皮面具从何处而来,那自然与神秘莫测的沈砚之脱不了关系。
对沈砚之了解得越多,裴矩心中对沈砚之的探究就愈发深重。他不愿断绝两人的交集,他想要建起一条稳固长久的联络纽带,让他可以时刻窥探其底细,慢慢摸清此人身上所有隐秘。
至于邪帝舍利本身,在自己心中本就算不上珍稀之物。此物虽封存着数代魔门高手毕生内力,可自身身负前世记忆,早已提前将此物寻得入手,并且尽数剥离、炼化干净了内部所有积存功力。于如今的自己而言,除却一缕残存灵韵的晶石之外,再无其余价值。
故而用这般早已无用的舍利作为筹码牵绊沈砚之,于自己而言,全然百利而无一害。
沈砚之思忖片刻,抬眸直言:“若是裴大人当真能将邪帝舍利送至我手中,我便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答应为裴矩做一件事,这本就是沈砚之早早备好的谢礼。
此前行宫之内,裴矩出言提点,告知寇仲、徐子陵无恙下落,他虽曾以《春晓》相谢,但心中依旧觉得恩情未清。沈砚之素来不喜与人牵扯纠葛,更厌烦同心机深沉之人往来周旋,太过劳心耗神。他自宋家商船之上再度察觉暗中尾随之人是裴矩派来后,便决意一劳永逸。
因此沈砚之当时提出让裴矩派人拦截宇文化及,一来可探清裴矩真正实力,二来便想着将前后两番恩情一并偿还,此后就可各自陌路,再不往来。
先前裴矩得他点拨精神力修行法门,直言这份传授足以抵尽所有恩情,沈砚之便没有再提这个想法。
如今裴矩还想要派人在他身旁,加深彼此联系,这是沈砚之不想见到的。故而他再度主动提起这份承诺,以此交换,换彼此此后互不干涉。
裴矩瞬间读懂了沈砚之暗藏的疏离之意,心中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强行逼迫纠缠,只是含笑反问:“先生此言当真?无论何事,你皆可应允?”
沈砚之平静抬眸,神色淡然,眸光清冷分明在昭示:
我只应允你一事,并非万事皆从。你尽可开口所求,只是此事应与不应、做到何等分寸,皆由我自身决断,从不由人摆布。
裴矩见状,心中已然尽数明了,再无多余试探,缓缓颔首道:
“既如此,先生这份承诺,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