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5)
裴矩走出客栈,青衫下摆被晚风拂得微扬,脸上那副温润儒雅的笑意已淡得无影无踪。
他立在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佩,心底那点因沈砚之轻描淡写拒绝而升起的不悦,正一点点发酵成浓烈的胜负欲。沈砚之的态度再分明不过——承情归承情,却半点不愿与他深缠,一句“答应你一件事”,分明是想将两人的牵扯一笔勾销。
这反而彻底激起了裴矩骨子里的傲气。
自从洞悉未来变局,世间万事在他心中早有定数,他自有万千手段,让一切事态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推演。可偏偏是沈砚之,对他始终淡如浮云,甚至刻意避之不及,半分不肯受他牵绊。
“越是想划清界限,”裴矩低声轻笑,声线里裹着藏不住的执拗与好胜,眸中浅淡的玩味尽数化作不服输的笃定,“我便偏要打破这份界限。”
他抬手召来暗处的补天阁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继续跟着,不必刻意隐匿,也不许贸然惊扰。他若问起,便说是奉我之命,前来递送邪帝舍利消息的人。”
弟子躬身领命,悄无声息没入街巷阴影里。
裴矩最后望了一眼客栈窗棂,转身融入沉沉暮色,心中谋划已然落定。既然沈砚之一心想要避开自己,不愿与自己有半分牵连,那他便偏要一步步将人引至身前,强行将彼此牵绊纠缠在一起,让对方再也无法脱身,再也避不开与自己的纠葛。
客栈内,沈砚之刚收起桌上书卷,门外便传来两道轻快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脚步声。
寇仲和徐子陵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送别傅君婥后的怅然,却又多了几分踏实。两人摘下人皮面具,恢复原本模样,一左一右凑到沈砚之身边。
“沈大哥,傅大姐已经平安上路,我们看着她走远才回来的。”寇仲先开口,语气里藏着不舍,“傅大姐说,等她回高丽养好伤,一定会再来看我们。”
徐子陵轻轻点头:“她还说,让我们跟着沈大哥,好好学武,好好做人,别在乱世里丢了本心。”
沈砚之看着两个少年眼底的真诚,心中微暖,轻声道:“她是真心待你们,你们记着这份情就好。”
话音落下,沈砚之又道:
“面具还是戴上吧,暂时别取,宇文化及的悬赏可还没有撤销。”
寇仲与徐子陵依言戴好面具,掩去原本面容。沈砚之简单收拾了随身物件,便带着二人离开了客栈。
他心中并无明确去处,也未曾定下前行目的地,只是随意朝着一个方向一路前行。
路上闲行时,沈砚之便简单同二人说起,自己此前与裴矩几番交集往来、彼此之间的交易与交锋过往。
二人听着过往种种,此刻才猛然恍然醒悟。当初身在宋家商船,遭到宇文化及追杀围堵,危急关头船上突然杀出神秘高手,拦下了宇文化及的人马,让他们得以平安脱身,所有这些事情,原来全都是沈大哥早早便暗中布置妥当的。
一时间,两人心中满是震撼,看向沈砚之的目光愈发崇敬佩服,深深折服于他这般料事于先、运筹周全的本事。
一行人随性跋涉,未曾加急赶路,一路行来,直至抵达鄱阳湖附近地界。
就在此时,那名尾随多日的补天阁弟子上前驻足,双手捧着一只古朴木盒,恭敬上前行礼。
“沈先生,此乃我家主人命属下送来的东西。”
沈砚之抬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润、却毫无半分元气波动的舍利。正是裴矩送来的邪帝舍利。舍利之内,历代魔门圣君留存的精气与修为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具空壳。可邪帝舍利本身的特性依旧尚存,无论是内力、精气,还是精神力,皆可被其容纳存储。
他寻到湖畔一处僻静林间,让寇仲与徐子陵盘膝坐于身前,随即掌心覆于邪帝舍利之上,闭目凝神。自身磅礴精纯的精神力尽数倾泻而出,如同细密无尽的神念丝线,将《长生诀》的功法玄奥、经脉行气奥秘、内气运转诀窍等悉数镌刻烙印在邪帝舍利之中。
此番烙印过后,这枚空荡邪帝舍利便如同传说中修仙者的传承玉简一般,只需以心神贴近、意念相触,便能直接感知吸纳其中所有功法传承。
“凝神静心,将手覆上邪帝舍利,以自身意念去感应,接纳里面所有传承。”沈砚之轻声吩咐。
海量繁杂至极的功法信息被庞大的精神力量裹挟,一同涌入二人脑海。信息体量太过庞大繁杂,沈砚之的精神力量本就极为强悍,即便经由邪帝舍利缓冲过渡,冲击力有所缓和,可初次承受这般精神灌注的二人,依旧难以承受。
寇仲最先心神剧震,只觉头颅像是被硬生生撑裂一般,头痛欲裂,阵阵剧痛直冲脑海,浑身内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激荡。
徐子陵亦是牙关紧咬,眉心紧蹙,额间青筋隐隐凸起,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神魂仿佛被万千丝线撕扯,剧痛难忍,身躯都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
过了许久,两人才勉强消化完所有传承信息。残存的精神力依旧在脑海中乱窜,胀痛、昏沉与眩晕之感久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