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在青莽岭深处采药,突然感应到几道强大的气息在靠近。那气息她太熟悉了——暗红色、暴戾、充满杀意,是邪修。
而且是追杀过她的那些邪修。
顾玄霜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催动混沌灵种收敛气息,藏进一片灌木丛中。她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三个穿着黑袍的邪修从天空中落下,落在她刚才待过的地方。
“气息在这里消失的。”一个尖嘴猴腮的邪修抽了抽鼻子,“应该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门。”
“是青木门那个逃走的杂役弟子。”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筑基巅峰的修为,眼神阴冷如蛇,“老大说了,青木门的人一个都不能留。这个丫头跑了快半年了,总算找到了踪迹。”
“她跑不远的。”第三个邪修冷笑道,“引气九层的小蚂蚁,能跑到哪里去?老大也真是的,一个杂役弟子而已,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你懂什么?”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那丫头身上有古怪。半年多前咱们在青木门废墟附近追她,她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一个引气九层的杂役弟子,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你觉得正常吗?”
“老大的意思是……她身上有异宝?”
“八九不离十。所以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丫头身上的东西,比青木门整个宗门都值钱。”
“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搜。她就在这附近,跑不远。”
三个邪修分散开来,在密林中搜索。
顾玄霜蜷缩在灌木丛中,心脏砰砰直跳,冷汗湿透了后背。她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将混沌灵种的隐匿能力催动到极致,让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就像一棵普通的树、一块普通的石头。
一个邪修从她藏身的灌木丛旁边走过,距离她不到三尺。
顾玄霜能清楚地看到他靴子上的泥巴,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匕首,但她没有别的武器。
如果被发现,她就只能拼命。
幸运的是,邪修没有发现她。
他从灌木丛旁边走过,脚步不停,渐渐远去。
顾玄霜没有动。
她在灌木丛中又蹲了半个时辰,确认邪修走远后,才慢慢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山脊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没有跑回落星镇附近,因为她知道,邪修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一定会去落星镇守株待兔。她不能回去,至少暂时不能。
她往更深的山里跑,跑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停下来。
这样的追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邪修像附骨之疽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顾玄霜走到哪里,他们就追到哪里。她换一个地方采药,过不了几天邪修就会出现;她换一个地方住宿,过不了几天邪修就会找上门来。
她不知道邪修是怎么找到她的,也许是某种追踪法术,也许是她在哪里留下了痕迹,也许只是运气不好。
逃亡成了她生活的常态。
她白天采药,晚上逃命,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她瘦了,更瘦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就像一个活骷髅。